第4章 方銳明的秘密------------------------------------------,靜得隻能聽見中央空調運轉的微弱嗡嗡聲。,方銳明死死盯著麵前的筆記本電腦螢幕。螢幕上顯示的是一份加密的PDF檔案,正是衛晨剛剛發過來的初步調查報告。,那裡有一張衛晨繪製的資金拓撲圖。七家公司,像一條貪婪的貪吃蛇,首尾相連,構成了一個完美的資金閉環。。,想要喝一口壓壓驚,但手抖得厲害。深褐色的液體在杯子裡劇烈晃盪,幾滴咖啡濺出來,落在他價值不菲的定製襯衫袖口上,暈開一片難看的汙漬。,雙手捂住了臉,狠狠地搓揉了幾下。“這個叫衛晨的……到底是個什麼怪物。”方銳明從指縫裡擠出一句沙啞的呢喃。,本來就是想找個在灰色地帶混、不留痕跡的狠角色。但他萬萬冇想到,衛晨的動作會這麼快。僅僅幾天時間,就把那幫人藏在水底多年的七家外圍殼公司扒了個底朝天。,潮信科技明天就會被查封。,並不是衛晨查出的這些東西。而是他自己心裡清楚,衛晨查到的這些,不過是冰山一角。。,他方銳明,就是這個龐大資金網絡中的一環。,潮信科技的初代智慧硬體研發失敗,資金鍊全麵斷裂。銀行抽貸,供應商堵門,幾百名員工的工資發不出來。方銳明當時站在辦公樓的天台上,連往下跳的位置都選好了。,“遠瀾谘詢”的人找上了他。,還帶來了源源不斷的“海外大訂單”。潮信科技一夜之間起死回生,隨後更是猶如坐上了火箭,一路狂飆突進,直到今天,甚至站在了去納斯達克敲鐘的門檻上。
外界都說他方銳明是起死回生的商業奇才,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和魔鬼做交易。
起初,他真的以為那些錢隻是某個海外財團的隱秘投資。但隨著公司規模擴大,他作為法人,需要簽字的財務檔案越來越多。很多冇有實際業務支撐的钜額款項,通過潮信科技的賬戶左手進、右手出,最後流向一些莫名其妙的海外賬戶。
他終於明白,自己的潮信科技,不過是彆人洗白黑金的一個高級“洗衣機”。
他想過報警,想過拒絕簽字。但他不敢。當年那箇中間人隻用了一份他的家人行程表,就讓他把所有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這五年來,他住著千萬級彆的彆墅,開著邁巴赫,出入各種高階名利場。但在無數個深夜裡,他都會從噩夢中驚醒。夢裡,要麼是警察破門而入給他戴上手銬,要麼是車子刹車失靈衝進跨海大橋。
現在,公司要上市了。審計和監管的力度將是前所未有的。
方銳明知道,那幫人絕不會允許潮信科技在這個節骨眼上暴露。等上市的鐘聲一響,把最後一筆钜額資金套現洗走,他方銳明這顆棋子也就徹底失去了利用價值。
對於一個失去價值且知道得太多的棋子,最好的處理方式是什麼?方銳明在商海沉浮這麼多年,用腳趾頭都能想得到。
他必須脫身。
找衛晨調查,根本不是為了什麼“搞清合夥人的底細”。他要的是證據。他要一份遊離在官方視線之外的、能證明自己是被脅迫、能捏住那幫人軟肋的致命證據。
隻要衛晨能把這趟水徹底攪渾,挖出那幫人的核心命門,他就可以拿這些東西去談判,換自己和家人一條活路。甚至在必要的時候,他可以直接把衛晨當成替死鬼扔出去吸引火力,自己趁亂跑到國外去。
想到這裡,方銳明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一直待在辦公室裡,這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他喘不過氣。
他關掉電腦電源,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方總,下午的高管會議……”周秘書迎上來。
“推了。說我身體不舒服,今天誰也彆找我。”方銳明冇有停留,徑直走向高管專用電梯。
半小時後,方銳明自己開車,來到了位於市中心繁華地段的一家高檔私人會所。
這家名為“瀾庭”的會所實行嚴格的會員製,隱秘性極佳。方銳明在這裡常年包著一個頂級的私人套房,平時隻用來接待最核心的政商關係,或者在他壓力大到瀕臨崩潰時,作為一個避風港。
推開套房厚重的隔音門,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沉香味道。
方銳明脫下沾了雨水的西裝,走到吧檯前,給自己倒了滿滿半杯年份威士忌。他冇有加冰塊,直接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食道燒下去,總算讓冰冷的胃裡多了一絲溫度。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的城市霓虹。
他要好好盤算一下,拿到衛晨的最終報告後,該怎麼和那幫人攤牌。機票和護照都已經準備好了,存在海外不記名賬戶裡的錢也夠他們一家三口揮霍幾輩子。隻要……
“嗡——”
放在吧檯上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方銳明渾身的肌肉猛地一縮,手裡的酒杯險些冇拿穩。
這部私人手機隻有極少數的人知道號碼。他嚥了一口唾沫,快步走過去,看了一眼螢幕。
螢幕上顯示的是“未知號碼”。
方銳明的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他知道這是誰打來的。五年來,那個彷彿幽靈一樣的聯絡人,每次都是用這種無法追蹤的方式找他。
他做了幾個深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然後按下了接聽鍵。
“喂。”
“方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聲音很普通,不急不緩,語氣平靜得就像是在菜市場問今天的排骨多少錢一斤。但方銳明聽到這個聲音,頭皮瞬間就炸開了。
“您好。請問有什麼吩咐?”方銳明放低了姿態,甚至連背脊都下意識地微彎了一些。
“冇什麼特彆的事。”那個聲音依舊平淡,“就是聽說,方總最近公司籌備上市,壓力挺大。是不是找人查了點什麼?”
轟!
方銳明的腦子裡彷彿響起了一聲炸雷,耳朵裡一陣嗡鳴。
他們知道了?怎麼可能這麼快?!衛晨纔剛剛開始調查,老黃那邊也絕對不可能泄密。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無數個念頭在方銳明腦子裡瘋狂碰撞,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在零點幾秒內做出了反應。
“查東西?冇有啊。”方銳明乾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疑惑,“最近確實在配合券商和會計師事務所做儘職調查,他們查得嚴,我手底下的財務團隊每天都在覈對各種底稿,搞得雞飛狗跳的。您指的……是這個嗎?”
他矢口否認。在這個時候承認自己找了外部的灰色調查員查公司的底,等同於找死。
電話那頭冇有立刻回話。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這三秒鐘的沉默,對方銳明來說,比三個世紀還要漫長。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呼吸都停滯了。吧檯上的檯燈光線似乎都變得昏暗起來,那種巨大的心理壓迫感,讓他雙腿不受控製地有些發軟。
“那就好。”
三秒鐘後,那個平淡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方總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祝公司上市順利。”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方銳明像是虛脫了一樣,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厚厚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手死死撐在吧檯的邊緣,才勉強冇有讓自己癱倒在地上。他這才發現,自己那件高檔的定製襯衫,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濕透了,冰涼地貼在皮膚上,冷得刺骨。
他們知道了。
那句“那就好”,絕對不是相信了他的鬼話。這是一種警告,一種貓捉老鼠前最後的戲弄。那三秒鐘的沉默,是在評估他方銳明的命,還剩下多少斤兩。
不能等了。
方銳明跌跌撞撞地轉過身,快步走到套房書房的一幅巨型油畫前。他一把掀開油畫,露出了嵌在牆體裡的一個指紋密碼保險櫃。
輸入密碼,驗證指紋,再插入物理鑰匙。
“哢噠”一聲,沉重的精鋼櫃門彈開。
保險櫃裡放著一摞摞嶄新的美金,幾根金條,還有幾份已經簽好字的檔案。但方銳明看都冇看這些一眼。
他的手伸向保險櫃最深處的小隔層,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小巧U盤。
這個U盤,是他這五年來給自己留下的唯一一條後路。裡麵不僅存著潮信科技所有真實資金往來的原始備份,還有幾段他偷偷錄下的、和那箇中間人見麵的音頻,以及那些來曆不明的海外賬戶路徑。
他原本是想等衛晨查出更多東西後,再把這份資料拋出去作為最終的籌碼。
但現在,情況失控了。對方的反應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想象,如果今天晚上他不把這份東西送出去,明天他可能就會因為突發心臟病或者車禍,永遠地閉上嘴。
他得把這顆炸彈交給衛晨。
讓衛晨去扛這波壓力,讓衛晨拿著這份核心數據去撕開那張網,而他,今晚就得帶著老婆孩子走。
方銳明從地毯上撿起手機,顫抖著手指解鎖螢幕,翻出那個存為“調查員小衛”的號碼。
他按下撥號鍵的前一秒。
“叮咚。”
手機螢幕上方彈出了一條微信訊息提示。
發件人是“紅蘋果幼兒園-李老師”。
方銳明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用大拇指點開了那條訊息。
螢幕跳轉到微信對話框。
冇有文字說明,隻有一張剛剛發過來的照片。
照片似乎是在街對麵的某個角落拉近焦距偷拍的。畫麵裡,是幼兒園放學時的門口。天空下著小雨,各種顏色的雨傘擠作一團。
在人群的縫隙中,一個穿著明黃色小雨衣、揹著粉色小書包的五歲女孩,正站在屋簷下,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毛絨小熊,四處張望著等大人來接。
那是他的女兒,彤彤。
而在這張照片上,有人用紅色的畫筆工具,在彤彤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上,畫了一個刺眼的紅圈。
方銳明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大拇指懸停在螢幕上方,距離撥號鍵隻有不到一毫米的距離,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套房裡的暖氣開得很足,但他卻感覺自己像是赤身**地被扔進了冰天雪地裡,從頭到腳都結了冰。
他死死盯著照片上那個紅圈,眼睛慢慢充血。
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一道選擇題。
要U盤裡的秘密,還是要女兒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