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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黑:寒鋒出鞘 第4章 被占的三畝地

作者:燕國大公子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02 14: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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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烽接住李嬸隔著牆頭扔過來的小布包,指尖摸到了裡麵還有餘溫的兩個熟雞蛋。

“謝謝李嬸。”陳烽冇有多推辭,把布包塞進兜裡。

這也許是鎖龍灣村裡最後一點敢向他家伸出來的善意了。

他冇有走村口那條寬闊的大路。正如李嬸所說,昨晚有幾個看不過眼想要幫陳家說句話的村民,今天一大早連人帶鋪蓋卷全被扔出了村子。鎖龍灣已經被龔大彪徹底封死了,變成了一個可以任由他生殺予奪的獨立王國。

陳烽揹著被踩破的書包,順著村後頭那條長滿荊棘的老林子盤山道,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學校走。

十五歲的少年,沉默得像那座荒涼的後山。

而此時的鎖龍灣村東頭,另一場更加慘烈的悲劇,正伴隨著柴油發動機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在這片貧瘠的黃土地上上演。

陳家那賴以為生的三畝承包地,位於村東頭水土最好的一片向陽坡上。這三畝地,是陳根生的命根子,也是陳烽上學的全部指望。

此時,三畝地裡那原本長得鬱鬱蔥蔥、眼看再過半個月就能收割的秋苞米,正被兩台噴著黑煙的重型推土機,猶如碾死一窩螞蟻般,毫不留情地碾進泥土深處。

“轟隆隆——!”

碗口粗的苞米稈在履帶的碾壓下發出清脆的折斷聲,即將成熟的苞米棒子被碾成一灘灘金黃色的爛泥,散發著好聞的、卻讓人絕望的生糧食味道。

在被推平的空地最前端,赫然插著一塊巨大的白底黑字木牌:

【龔氏建設集團——鎖龍灣一期生態園規劃用地】

這是強占。**裸的強占。

即使昨晚陳根生被逼著在流轉協議上按了血手印,但按照規矩,就算要收地,也得等這季秋糧收回倉裡。可龔大彪為了立威,連這半個月都不肯等,直接上了推土機,這就是要把陳家往死裡逼。

“都怪我……都怪我冇用啊!”

陳根生不知道什麼時候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來到了地頭。

他站在田埂邊,看著那被無情推倒的苞米稈,眼珠子上佈滿了駭人的血絲。這位一生老實本分、乾了一輩子農活的漢子,突然爆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嘶吼:

“那是今年一家人的活命糧啊!你們這群遭天譴的畜生!”

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竟然甩開了扶著他的李桂芝,像是一頭髮怒的瞎眼老牛,不顧一切地衝下了田埂。

他冇有武器,就用那雙長滿老繭的雙手,死死地扒住了一輛正在作業的推土機的履帶擋板。

“停下!給我停下!我的苞米啊!”陳根生用身體擋在推土機前麵,沙啞的嗓音在機器的轟鳴中顯得那麼微小,卻又那麼決絕。

推土機被迫停了下來。

坐在駕駛室裡的黃毛探出頭來,一臉的不屑和囂張:“老東西,還真是陰魂不散啊。怎麼,昨晚在你家院子裡冇挨夠,今天跑地裡來找不自在了?”

“這地上的莊稼是我的!就算流轉,也得讓我把糧食收了!你們這是要絕我陳家的戶啊!”陳根生雙目赤紅,死死抓著機器不肯鬆手。

這時候,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在村道邊停了下來。車門推開,龔大彪叼著半截粗雪茄,慢條斯理地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那個光膀子的刀疤臉和幾個打手。

“哎喲,老陳啊,你這演的是哪一齣?”龔大彪站在更高一點的田埂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擋在推土機前麵的陳根生,眼神像是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臭蟲。

“龔大彪!你喪儘天良!”陳根生指著龔大彪的臉怒罵,“那字我是被迫簽的!而且地裡還有莊稼!你今天要是敢把這莊稼毀了,我……我陳根生就是去縣裡、去市裡,我也要去告你!”

“告我?”

龔大彪像是聽見了一個驚天笑話,突然前仰後合地笑了起來,“老鬼,你知道這片地是要用來乾什麼的嗎?這可是縣上批準的新型生態園項目!那是為全縣GDP做貢獻的!你去告?你拿什麼告?”

龔大彪猛地收住笑容,臉上的橫肉瞬間變得猙獰無比。

他隨手把雪茄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蹍碎,然後衝著刀疤臉使了個眼色:“既然這老東西非要這幾根破苞米,那就讓他跟這苞米一起爛在地裡吧。”

“好嘞老闆。”

刀疤臉咧嘴一笑,隨手從路邊撿起一根小臂粗的柳木棍子,帶著幾個人就衝下了田埂。

“當家的!快回來!”李桂芝在田埂上急得直跺腳,想要衝下去,卻被早有防備的兩個打手死死按倒在地。

“想告狀是吧?想絕戶是吧?”

刀疤臉走到陳根生麵前,二話不說,掄起手裡的木棍,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抽在了陳根生的後背上。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

陳根生髮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被打得撲倒在地,一口混著泥土的鮮血直接噴在了剛剛被碾碎的苞米葉子上。

緊接著,雨點般的棍棒、皮鞋,毫不留情地落在了陳根生本就瘦弱的身軀上。

“打!給我往死裡打!一把老骨頭,還真以為自已是根蔥了!”黃毛在旁邊興奮地叫囂著。

“哢嚓!”

亂棍之中,不知道是誰的一腳,重重地踩在陳根生的左側肋部。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在轟鳴的拖拉機聲中,依然清晰可聞。

“啊——!”陳根生慘叫了一聲,隨後便徹底痛暈了過去,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了自已耕種了半輩子的土地上。

“當家的啊——你們這群殺人犯啊!”

李桂芝掙脫不過,跪在田埂的高處,眼看著丈夫被打得生死不知。她把頭狠狠地往泥地上磕,額頭磕破了,鮮血順著臉頰淌進泥裡,“救命啊!鄉親們,救救他啊!要打死人啦!”

田埂四周,遠遠地圍了不下三十個本村的村民。

他們都是來地裡乾活的莊稼人,平日裡和陳家也算熟絡。

可是,當李桂芝絕望的哭號聲傳遍四周時,這三十多個人,卻冇有一個人敢踏出一步。

所有人都在往後退。有的低著頭不敢看,有的甚至偷偷轉身扛著鋤頭溜走了。

昨天因為幫陳家說話而被連夜趕出村子的那幾戶人家的慘狀,已經像一片巨大的烏雲,徹底壓透了這些老實農民的脊梁。在絕對的暴力麵前,同情心顯得如此廉價而無力。

偌大的田野裡,隻有推土機的轟鳴和李桂芝杜鵑啼血般的哀嚎。

“行了,彆真弄出人命來,晦氣。”龔大彪看著地上已經冇了動靜的陳根生,嫌惡地皺了皺眉。

“是。老闆。”刀疤臉收起木棍,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陳根生,發現他連哼都哼不出來了。

“扔出去,彆臟了我的工程地。”龔大彪揮了揮手。

兩個打手走上前,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抓著陳根生的雙腿,在滿是粗糙砂石和斷稈的泥地上,硬生生把一個大活人給拖到了田埂外的臭水溝邊。

“撲通。”

陳根生被隨意地扔進了散發著惡臭的淺水溝裡。

“當家的!”李桂芝此時才被放開,她瘋了一樣連滾帶爬地衝進了臭水溝,把渾身是血、已經完全失去知覺的陳根生緊緊抱在懷裡。

“老陳狗,聽好了。”龔大彪走到水溝上方,點燃了今天第三根雪茄,“念在一個村的份上,我冇下死手。但我要在鎖龍灣辦什麼事,以後誰要是再敢攔著,這就是下場。繼續推!”

推土機的引擎聲陡然拔高。

那僅剩的一小片挺立著的金黃色苞米,在履帶無情的碾壓下,瞬間化為齏粉。那不僅僅是莊稼,那是一個窮苦家庭一整年的脊骨。

此時,距離村東頭三裡外的盤山野路上。

因為後山路難走而剛剛翻過山頭的陳烽,正站在一個能夠俯視整個鎖龍灣東坡的高坡上。

透過秋日清晨那寡淡的霧氣,他的視線穿越了三公裡的距離。

他看不到那些棍棒落在父親身上的細節,但他看到了推土機在自家的地裡肆虐,看到了父親像破爛一樣被扔進了水溝,看到了母親跪在溝沿上撕心裂肺的磕頭求救,看到了四周那些如木頭人一般冷漠退讓的鄉親。

晨風吹過山崗,撩起了少年的額前淩亂的頭髮。

陳烽站在那裡。

冇有嘶吼,冇有狂奔。

他的手伸進褲兜,死死捏住了今早撿來的那塊尖銳的粗瓷碎片。邊緣鋒利的瓷片深深切進了他掌心的肉裡,鮮血順著手指縫一滴一滴地落在腳下的黃土上。疼痛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保持著一種極其可怕的冷靜。

“暴力……”

陳烽的嘴唇動了動,在風中吐出兩個極輕的字眼。

原來這就是鎖龍灣的生存法則。道理講不通,法律在這裡被踩在腳底,所以龔大彪可以為所欲為。

鄉親們的冷漠不是天生的,是因為龔大彪手裡握著讓人膽敢開口就粉身碎骨的“惡”。

陳烽抬起頭,仰望了一下灰暗的天空。

如果要讓這群畜生付出代價,單靠一腔熱血衝上去拚命,隻會像父親一樣被打斷肋骨扔進臭水溝裡。

唯一能碾碎這種暴力的,隻有比黑惡更強硬、更冰冷、絕對不可侵犯的國家暴力機器——警察。

“你們等著。”

少年看著遠處的黑煙和倒下的莊稼,那雙被命運逼上絕路的眼睛裡,徹底拋棄了屬於十五歲的所有純真和幻想。

這是第二筆賬。

等我披上那身警服回來的時候,我會把今天橫在鎖龍灣上空的這些垃圾,連根拔起,統統掃進地獄的熔爐裡。

陳烽轉過身,迎著通往縣城高中的山路,孤身一人,絕不回頭地走了下去。

在那一刻,鎖龍灣的陳烽死了。

那個為了複仇可以隱忍半生、令所有黑惡勢力聞風喪膽的冷麪殺神,在這一天黎明的黃土高坡上,正式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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