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黑：插翅難逃 第11章 碼頭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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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半，臨海市的秋雨終於停了。

海關碼頭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晨霧籠罩著，空氣裡灌滿了刺鼻的柴油味、海腥味和濕冷的潮氣。遠處的龍門吊像一頭頭巨大的鋼鐵怪獸，在濃霧中若隱若現。

三號倉庫外側的一條廢棄輔道上，停著一輛不起眼的灰色麪包車。車身沾滿了泥點子，連車牌都被汙泥遮了一大半，完美地融入了這片灰暗破敗的環境中。

車廂裡冇有開燈。老方縮在副駕駛上，把領口拉到最高，雙手插在袖筒裡，冷得直打哆嗦。他昨天熬了個通宵，這會兒眼皮子像灌了鉛一樣往下掉，但硬是強撐著不敢閉眼。

小杜坐在後排，腿上架著那台厚重的外星人筆記本電腦，螢幕亮度被調到了最低。他正通過無線網卡，瘋狂地入侵併接管三號倉庫附近的幾個高清監控探頭。

賀海波坐在主駕駛位上，手裡端著一杯早就在路邊攤買好的、現在已經徹底涼透的豆漿。他冇喝，隻是靜靜地盯著前擋風玻璃外的濃霧，深邃的眼睛裡冇有一絲疲態，隻有獵豹伏擊前那種令人膽寒的專注。

從接到那個變聲電話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海波……”老方吸了吸鼻子，聲音壓得很低，“你說，那個匿名電話會不會是個套？萬子豪那小子陰得很，彆是故意放假訊息，想把咱們調開，他好從彆的路子跑吧？”

賀海波搖了搖頭，把涼豆漿放在儀錶盤上：“不會。四十二億的窟窿就在那兒擺著，受害者名單已經整理出來了，這個時候局裡要是再不立案，陳誌遠也壓不住。萬子豪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他冇有閒工夫陪咱們玩調虎離山。”

賀海波頓了頓，目光深沉地看著遠處的倉庫大門：“而且，這麼大一筆錢要洗出境，必須有實打實的對衝資金或者硬通貨。海關碼頭，水路出境，這是最原始但也最穩妥的路子。打電話的人，既然連時間和地點都報得這麼準，說明他就在萬晟的洗錢核心圈子裡。”

“這算是萬晟內部起內訌了？”老方精神一振。

“不管是不是內訌，這塊肥肉既然送到了嘴邊，就必須一口咬住。”賀海波看了一眼手錶，“通知兄弟們，打起精神，盯死進出三號倉庫的每一輛車。”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賀海波今天特意避開了經偵支隊的人，直接動用了老方在派出所和巡特警那邊過命的幾個老交情，在碼頭外圍設了三道暗哨。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濃霧漸漸散去，碼頭上開始忙碌起來。集裝箱卡車來來往往，發動機的轟鳴聲不絕於耳。

上午九點五十。

“賀隊，有情況。”小杜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了一下，將一個監控畫麵放大，“有一輛白色的冷鏈車，剛過外圍的二號閘口，正朝著三號倉庫開過來。”

賀海波和老方立刻湊過去盯著螢幕。

那是一輛很常見的十輪冷鏈運輸車，車廂外麵印著“遠洋生鮮”幾個大字。乍一看，冇有任何毛病。

但賀海波乾了這麼多年刑偵，眼睛就像尺子一樣毒。他盯著那輛在監控裡緩緩行駛的冷鏈車，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不對勁。”賀海波指著螢幕上的車輪，“老方，你看它的輪胎吃水深度。”

老方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車廂是封閉的，看不出裝了什麼，但看這輪胎壓下去的程度，車裡絕對裝滿了重貨。”

“問題就在這兒。”賀海波冷笑一聲，“三號倉庫是出口中轉倉，裡麵的貨都是要往船上裝的。一輛裝滿了海鮮的重車，跑到出口倉庫來乾什麼？正常邏輯，應該是空車來拉貨，或者把貨卸在進口倉庫。而且……”

賀海波盯著車廂的尾門縫隙：“如果是裝滿了海鮮的冷鏈車，一路上多少會有冷凝水或者冰水滴漏。但這輛車，底盤乾乾淨淨，一滴水都冇有。”

老方猛地一拍大腿：“掛羊頭賣狗肉！裡麵裝的根本不是海鮮！”

“就是它了。”賀海波毫不猶豫地推開車門，同時對著對講機下達了死命令，“各小組注意，目標出現，白色冷鏈車，車牌尾號084。等它停穩，立刻收網！”

上午十點整。

白色冷鏈車在三號倉庫門口緩緩停下。發動機熄火，排氣管冒出一股黑煙。

車門推開，一個剃著板寸、脖子上隱約露出紋身、滿臉橫肉的壯漢跳了下來。他冇有立刻去開後麵的車廂門，而是警惕地左右環顧了一圈，然後掏出一根菸點上，慢悠悠地朝倉庫的大鐵門走去。

就在他即將走到鐵門前的瞬間。

“嗡——！”

三輛冇有拉警笛的警車不知從哪個角落突然竄了出來，輪胎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三輛車呈品字形，死死地將冷鏈車堵在中間。

壯漢嚇了一跳，煙都掉在了地上。他下意識地把手摸向後腰，腳下猛地往後退了兩步。

“不許動！警察！”

老方帶著幾個特警動作乾淨利落，直接衝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壯漢按倒在引擎蓋上。壯漢拚命掙紮，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臟話。

賀海波從後麵那輛灰色的麪包車裡走下來。他迎著江麵上吹來的冷風，大步走到壯漢麵前。

壯漢雖然被按著，但一看賀海波隻穿了件舊夾克，根本冇把他們放在眼裡，脖子一梗，囂張地吼了起來。

“乾什麼乾什麼？！警察就能隨便抓人嗎？老子拉的是正經海鮮！你們查車可以，彆耽誤老子交貨！”壯漢惡狠狠地瞪著賀海波，“我告訴你，你知道這輛車是誰的嗎？知道我老闆是誰嗎？弄壞了裡麵的貨，把你這身皮扒了都賠不起！”

這副狗仗人勢的嘴臉，和昨晚在地下車庫裡的萬子豪簡直如出一轍。

賀海波看著他，深邃的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看穿一切的冰冷。

他不緊不慢地把手伸進夾克的內兜，掏出了一張蓋著鮮紅公章的檔案，直接拍在了壯漢那張因為囂張而變形的臉上。

“知道。”賀海波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子讓人膽寒的穿透力，“知道你老闆是誰，所以我今天纔來找你。”

賀海波把搜查證在壯漢眼前晃了一下，冷聲道：“老方，開箱。”

幾名警員立刻繞到車廂尾部，拉開了冷鏈車厚重的氣密門。

一股逼人的寒氣夾雜著淡淡的海腥味撲麵而來。車廂裡麵堆滿了白色的泡沫保溫箱，上麵印著各種深海魚蝦的圖案。

兩個警員跳上車，隨便拆開了幾個泡沫箱，裡麵確實裝滿了冷凍的海鮮。

壯漢見狀，更加得意了，冷笑著嘲諷：“查啊！繼續查啊！早就說了是海鮮，你們這些條子是不是想吃白食想瘋了？今天這事兒冇完，我老闆一個電話，讓你們全都吃不了兜著走！”

老方站在車下，看著那一堆堆的海鮮，眉頭皺了起來，轉頭看向賀海波。

賀海波臉色未變，直接邁開長腿跨上了車廂。

他冇有去看那些泡沫箱，而是順著車廂的側壁，一步步往最裡麵走去。他一邊走，一邊用手指的骨節敲擊著車廂的金屬內壁。

“當、當、當……”

前麵三分之二的聲音都很沉悶，那是實心保溫層的聲音。

當他走到靠近駕駛室背麵的那段車壁時，敲擊聲突然變了。

“空、空、空……”

聲音變得有些發空，帶著隱隱的迴音。

賀海波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弧度。他轉過頭，看向車外被死死按住的壯漢：“你們公司的冷鏈車，保溫層還分兩截？前麵保溫，後麵不保？”

壯漢的臉色瞬間變了，剛纔那股子囂張跋扈的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額頭上開始往外滲冷汗。

“撬棍。”賀海波伸手。

老方立刻從車底抽出一根一米多長的精鋼撬棍，遞了上去。

賀海波掂了掂手裡的撬棍，看準了車壁上的一處接縫，猛地將扁平的一端狠狠插了進去！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賀海波雙臂猛地發力，結實的肌肉在舊夾克下隆起。

“嘎吱——砰！”

一塊偽裝得天衣無縫的金屬鋁板被硬生生地撬開了一個大口子。

不需要再撬第二下了。

因為從那個裂口處，直接滑落出來幾個真空壓縮的透明塑料袋。

塑料袋裡，不是什麼冷凍海鮮，而是一捆捆紅彤彤、嶄新得連封條都冇有拆的百元大鈔！

整整齊齊，像磚頭一樣，碼滿了一整個夾層。

嘶——

車廂外的警員們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連見多識廣的老方都愣住了。這麼多現金堆在一起帶來的視覺衝擊力，是極其震撼的。

“去，找個點鈔機來，算算這批海鮮值多少錢。”老方回過神來，衝著那個麵如死灰的司機冷笑一聲。

警員們立刻動手，把夾層裡的真空袋全部搬了出來。經過現場清點，整整兩千七百萬人民幣的現金！

這顯然是地下錢莊用來在境外對沖洗錢的現鈔！

“海波，發財了啊，兩千七百萬的贓款現鈔！”老方興奮地拍了拍裝錢的袋子，這可是實打實的鐵證。有了這筆錢，萬晟集團地下錢莊的罪名就坐實了一半。

然而，賀海波並冇有顯得特彆激動。

他依然站在那個被撬開的夾層前，目光如同探照燈一樣，在空蕩蕩的夾層內部仔細搜尋著。

兩千七百萬現金，聽起來很多，足足有幾百斤重。但對於四十二億的龐大受害資金來說，這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萬子豪費了這麼大勁，甚至動用了套牌的冷鏈車，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在海關出貨，僅僅是為了轉移這兩千多萬現金？這不符合邏輯。現金太重，目標太大，洗錢效率太低。

一定還有彆的東西。

賀海波掏出強光手電，打在夾層最底部的一個死角。

光斑掃過，賀海波的眼神猛地一凝。

在夾層的底端，固定著一個黑色的工程級防水防震箱。箱子很小，隻有一個公文包那麼大，和周圍銀白色的鋁板顏色融為一體，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賀海波伸手將那個箱子用力扯了下來。箱子帶有密碼鎖，但這難不倒老方。老方接過箱子，直接用撬棍暴力破開了鎖釦。

“啪嗒”一聲，箱子打開了。

冇有想象中的鑽石或者黃金。

在黑色的防震海綿裡，靜靜地嵌著十二個銀灰色的U盤狀物體。這些東西看起來比普通的U盤稍微厚一點，表麵冇有任何品牌標識，隻有一些冰冷的金屬紋路。

“這是什麼玩意兒？高級U盤？”老方一頭霧水。

賀海波看著這些金屬小物件，一直古井無波的眼底，終於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小杜！”賀海波厲聲喊道。

一直坐在麪包車裡負責外圍監控的小杜聽到喊聲，立刻抱著電腦跑了過來。

當他看到箱子裡的那十二個金屬物件時，一雙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連嘴裡嚼著的口香糖都忘了咽。

“我滴個乖乖……”小杜倒抽了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賀、賀隊……這是硬體冷錢包！”

“什麼是冷錢包？”老方追問。

“就是用來存儲加密數字貨幣的離線硬體設備！”小杜一邊解釋，一邊雙手顫抖地從箱子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冷錢包，就像捧著一顆炸彈。

“你們剛纔查的兩千七百萬現金，跟這玩意兒比起來，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地下錢莊現在最常用的洗錢手段，就是把國內的貪汙款、詐騙款，換成USDT泰達幣，存進這種冷錢包裡。隻要把這個U盤帶出境，在國外的任何一個交易平台，瞬間就能換成美金洗白！”

賀海波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果然，這纔是萬晟集團洗白那四十二億黑金的真正手段！

“能查出裡麵有多少錢嗎？”賀海波問。

“這種硬體錢包用的是軍用級AES-256加密，不知道私鑰絕對打不開。”小杜把冷錢包連接到自己的外星人筆記本上，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但是，這幫人為了方便在口岸快速驗資，通常會在錢包外層留一個‘觀察者權限’。隻能看餘額，不能轉賬。我試著繞過去看看……”

筆記本螢幕上彈出一串串複雜的代碼。小杜滿頭大汗地敲擊著指令，整個現場安靜得隻剩下海風的呼嘯聲。

大約過了兩分鐘。

“叮”的一聲脆響。

螢幕上的黑色代碼突然消失，彈出了一個極其簡潔的賬戶介麵。

介麵正中央，有一行碩大的數字。

小杜死死盯著那行數字，臉色刷地一下變得煞白。他緩緩轉過頭，看著賀海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

“賀、賀隊……”

“多少？”賀海波沉聲問。

“這……這十二個錢包的聚合監控介麵……”小杜嚥了一口唾沫，指著螢幕上那串長長的數字，聲音發顫。

“6.02億……USDT。”

老方愣了一下，他對這些虛擬貨幣完全冇有概念，皺著眉頭問：“那是多少錢？”

小杜轉頭看向老方，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震撼。

“USDT是和美元一比一錨定的。6.02億USDT……”

小杜深吸了一口氣，報出了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天文數字：

“摺合人民幣，四十三億！”

“嘶——！”

老方猛地倒退了一步，後背重重地撞在警車門上，發出一聲巨響。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那個不起眼的金屬U盤，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

四十三億！

僅僅是一個U盤！這裡藏著萬晟集團向境外轉移的全部加密貨幣！

那四十二億的受害者血汗錢，那三百億的萬晟黑金帝國，在這一刻，具象化成了一串冰冷而恐怖的數字，死死地扼住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咽喉。

而賀海波站在原地，目光穿透了這串令人窒息的數字，看向了迷霧深處的臨海市。

那個打匿名電話的人，到底是誰？他把四十三億的命脈拱手送上，是想要萬子豪的命，還是要拉整個臨海市的官場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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