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還說明不了問題!”銀行家答道。顯然,在加入之前他想瞭解更多的情況。
“還不清楚?”薩卡尼問。
“那當然!你連一點兒證據都冇有!”
“這是什麼?”
於是薩卡尼將密碼信的複製件放入了多龍塔的手中。銀行家不無好奇地左看右看。可在他看來,這些密碼冇有任何意義,並不像薩卡尼說的那麼重要。如果說此事引起了多龍塔的興趣,那是因為牽扯到他的主顧桑道夫。他擔心,萬一伯爵要求立即提款,會影響銀行業務的開展。
“哎呀!”他終於又開口了,“我覺得越發糊塗了。”
“正相反,我認為都很清楚。”薩卡尼說。銀行家的態度並未使他泄氣。
“你能把密碼信譯出來嗎?”
“還不行,多龍塔先生,可時機一到,我一定會破譯它的!”
“怎麼個破譯?”
“和其他許多事一樣,這類事情我也乾過。”薩卡尼答道,“我手頭不乏大量的密碼函件,經過反覆深入的研究,我發現此信與眾不同。它的破譯方法,既不是以數字為基礎,也不是賦予每個字母新的意義,以常規字母為基礎。對啦!此信中“s”就是“s”,“p”就是“p”,但是這些字母按一定順序排列,隻能用一種專門的密碼方格拚板,重新組合,方能破譯!”
我們知道薩卡尼此話有理。這封密碼信使用的就是這種密碼體係,它使密碼信件更難破譯。
“或許,”銀行家說,“你的在理,我不否認;但是,冇有密碼方格,信也無法破譯。”
“顯而易見。”
“那你怎麼去弄密碼方格呢?”
“我還不,但是,請相信,我一定會弄到手的!”
“說真的,薩卡尼,我要是你的話,纔不白費這個力氣呢!”
“力氣不會白費的。”
“可又有什麼好處呢?我看最好還是把我所懷疑的去向特裡埃斯特局報告,連同密碼信一起交給他們。”
“我會去報告的,隻是不能僅憑猜測。”薩卡尼冷冷地回答。
“報告之前,我想拿到物證,事實勝於雄辯!我想操縱這場運動,把它牢牢地控製在我的手裡。絕對的把握!得了好處,咱們平分!哼!誰會想到,再也冇有比混在謀反者的隊伍之中,更加有利可圖的了!”
對於這類語言,多龍塔並不吃驚。他知道薩卡尼聰明能乾,詭計多端,什麼事都乾得出來。薩卡尼之所以毫不猶豫地告訴他這些,是因為,他瞭解多龍塔的思想善變,不論什麼事情,他都能遷就適應。更何況,二人認識,也不是一天了。薩卡尼相信,銀行家最近的處境不妙,但是向他提供並讓他利用這次出其不意的謀反秘密,能否使他生意興隆?薩卡尼琢磨著這個問題。
這時,多龍塔小心翼翼地向他的的黎波裡塔尼亞老掮客靠攏。薩卡尼已經發現了**的叛亂主謀,這一點他很快就會相信。因為進行密謀策劃的紮特馬爾住宅、密碼信、桑道夫伯爵存入他銀行的、隨時準備提用的钜款,這一切都使他越來越覺得可疑。薩卡尼對情況的分析,很可能是正確的。可是銀行家渴望更深一層的瞭解,摸清底細,不想就範。所以他滿不在乎地說:
“當你把這封密碼信譯出來的時候,——要是你能做到——你會發現它純屬私事,毫無價值,你從中得不到任何好處,我也一樣!”
“不會的!”薩卡尼深信不疑,大聲嚷道,“不會的!我肯定這事關一宗謀反,而且領導者地位很高。我說,多龍塔先生,彆再不信任我了!”
“到底,你想讓我乾什麼吧?”銀行家問。這一次,他挺乾脆。
薩卡尼站了起來,兩眼盯住銀行家,壓低聲音道:
“我想要,”——他強調這三個字,——“我想要的是找個藉口,儘快打進紮特馬爾伯爵家裡,然後取得他的信任。一旦到了他家,冇人認得我,我一定會弄到密碼方格,破譯密碼信。有了它,我們便可一本萬利了!”
“我們的利益?”多龍塔重複道,“為什麼要把我扯進去呢?”
“因為這事兒不會白乾,你將得到大好處的!”
“咳!不如你一個人動手?”
“不!我需要您的幫助!”
“說說看呢!”
“為了達到我的目的,我需要時間;為了伺機,我又需要錢。可是,我已冇錢了!”
“你是清楚的,你在我行的戶頭已透支一空!”
“高抬貴手!您再立一個吧!”
“那我又能得到些什麼好處呢?”
“是這樣的:我向您提到的那三個人,有二個一貧如洗,紮特馬爾伯爵和巴托裡教授,可剩下的一個卻非常富有。他在德蘭斯瓦尼亞所擁有的財產數目驚人。你還不知道吧,要是他作為叛反者被捕、判刑,財產就要被冇收,其中大部分將為告發者所有!……您、我二人,多龍塔先生,我們平分!”
薩卡尼住了嘴。銀行家不作回答。他在思索著薩卡尼一開始向他提出的要求。這類事件,他不應牽扯進去,他不該是這種人;可是,他覺得他的代理人薩卡尼,倒是可以承擔一切。要是他決心參與這件圖財害命的勾當,他就要通過製訂一個協議,來約束、支配薩卡尼,而自己躲在暗處,不拋頭露麵……然而,他躊躇不決。豁出去了!都接受下來,又會冒什麼險呢?在這令人嫌惡的事件中,他會藏在幕後,從中漁利——發筆橫財,使自己的銀行重新興旺……
“答應嗎?”薩卡尼問。
“哦!……不,”多龍塔回答。這樣的一個合夥人,或者說同謀者,他感到膽寒。
“你拒絕了?”
“對!……我拒絕!……我不相信你的計謀能成功!”
“小心,多龍塔,”薩卡尼高聲威脅,咄咄逼人,這一次,毫不剋製。
“小心!請問,小心什麼?”
“小心你那些我所清楚的底細……”
“滾開,薩卡尼!”
“我會讓你老老實實地……”
“滾出去!”
正在這時候,辦公室門口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薩卡尼連忙走到窗前,門已打開,接待員高聲說:
“桑道夫伯爵先生求見多龍塔先生。”
說完便退了出去。
“桑道夫伯爵?”薩卡尼叫起來。
讓薩卡尼目睹伯爵來訪,令銀行家感到怏怏不樂,另一方麵,他預感到伯爵的意外來訪,將會帶來很大的麻煩。
“啊!桑道夫伯爵來這裡乾什麼?”薩卡尼以譏諷的口吻問道。“看來,你同紮特馬爾家的密謀者有關係囉?這麼說,我剛同他們中的一員交談呢!”
“你說,你到底走不走?”
“我不走,多龍塔,我要知道伯爵為什麼來到您的銀行!”
說罷,薩卡尼走進與辦公室毗鄰的小房間,隨手關上了門。
西拉斯·多龍塔正要叫人把他趕,突然靈機一動,改變了主意。
“不,還是讓他聽聽伯爵將談些什麼的為妙!”銀行家喃喃自語。
他叫來接待員,命令他立即請伯爵進來。
馬蒂亞斯·桑道夫走進辦公室,對殷勤備至的多龍塔冷麪以對,這樣,才合他的性格。接著,他在接待員剛剛往前移了一點的扶手椅上坐下來。
“伯爵先生,”銀行家說,“恕我不知道您在特裡埃斯特,就冇預到您會來訪。再次見到您,是我們多龍塔銀行的榮幸。”
“先生,”伯爵答道,“我隻是您的小顧客之一,而且我不做生意,您是知道的。然而,眼下我的流動資金存在貴行,倒是我該感謝您。”
“伯爵先生,”多龍塔又說,“我要提醒您,這些資金以活期存款的方式存在我行,是會您生利的。”
“我知道,先生……”伯爵回答,“不過,我再重複一遍,我並不想在貴處投資,隻不過存放罷了。”
“我知道,伯爵先生。然而,日前行價高昂,正好您的錢在生利。金融危機遍及全國,國內形勢困難重重,商業貿易瀕於癱瘓。大銀行紛紛倒閉,公共信貸急劇下降,其他銀行惶惶不可終日……”
“可是,貴行堅如磐石,據可靠訊息,貴行僅受這場危機的輕微影響?”
“哦!微不足道。”多龍塔極其鎮定地。“亞得裡亞海保證了我們海上的正常貿易,佩斯和維也納銀行都冇有這樣的條件。儘管我們在危機中略受損失,但我們仍享有良好聲譽,我們之間也信得過。”
“我隻想祝賀您,先生。不過,我還想打聽一下,對於這場危機,您是否聽說,國內有什麼麻煩?”
儘管桑道夫伯爵提問時若無其事,多龍塔卻十分留意伯爵說話時的神色,這很可能跟薩卡尼剛剛告訴他的情況有關。
“這方麵我一無所知,”銀行家回答,“我冇有聽見任何訊息說奧地利政府對此表示憂慮。伯爵先生,您大概有理由相信,近期會有些事情……”
“一無所知。我以為,在大銀行裡,訊息總比外界靈通。這就是我詢問的原因,願否回答,全看您方便了。”
“我真的什麼也冇聽說,”多龍塔反駁道,“況且,與伯爵先生這樣的主顧打交道,我想用不著遮遮掩掩,這對本行並無好處!”
“謝謝您,先生,”伯爵答道,“我和您想法一致,認為國內、外都無可憂慮。因此,不久我就要離開特裡埃斯特,返回德蘭斯瓦尼亞。在那兒,有些急事要我去料理。”
“哦,您要走,伯爵先生?”多龍塔連忙問道。
“是的……最遲半個月之後。”
“想必您還會回到特裡埃斯特的?”
“我認為不會了,先生。動身之前,我想把阿爾特納克城堡待結的帳目清理一下。管家寄來了大量的帳單、地租、林業收入,我幾乎冇時間覈對。您能否給我介紹一個會計,或安排一個您的職員,給我幫個忙?”
“再容易不過了,伯爵先生。”
“非常麻煩您。”
“您何時需要這個會計?”
“越快越好。”
“在何處工作?”
“在我的朋友紮特馬爾伯爵家裡。他住在阿克道托夫大街八十九號。”
“一言為定。”
“這個活,十來天就完。一旦帳目清完,我就動身返回阿爾特納克城堡。因此,存在貴行的資金,望能隨時提取。”
聽到這一要求,多龍塔不禁一驚,伯爵卻絲毫冇有察覺。
多龍塔問:“伯爵先生,這筆錢幾時付您為好?”
“下月八號。”
“您即時可取。”
說完,伯爵起身,銀行家一直把他送到前廳門口。當多龍塔回到辦公室時,薩卡尼已在那兒等他了。
“兩天之內,我必須以會計身份進入紮特馬爾伯爵家裡工作。”
“的確,有此必要。”多龍塔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