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條班輪出港之時,從側麵駛來了一條遊艇,那艘遊艇在英國海域停泊之前,正遊大於直布羅陀灣裡。
原來是“費哈托”號遊艇,在卡塔尼亞港見過這艘汽艇的娜米爾,一眼就認出了它。
“原來安泰基特大夫在這兒!”她自言自語道。“薩卡尼說得對,存在著危險,而且危險就在眼前!”
幾小時後,這個摩洛哥女人在休達下了船。回得土安以前,她采取了必要的措施,要和那個西班牙人聯絡上。她的計劃很簡單,如果有充足的時間來執行的話,肯定會成功。
可是出乎她意料的事情卻發生了。在大夫首次訪問了休達並乾預了卡爾佩納一事後,卡爾佩納變成了病號,儘管他的病微不足道,可他卻被獲準在監獄的醫院住幾天,娜米爾無計可施。隻有在醫院周圍徘徊,卻無法接近卡爾佩納,然而,令她放心的是,既然她不能看到卡爾佩納,當然安泰基特大夫和他的情報人員也是如此。於是,她想這樣拖著不會有麻煩,事實上,隻要這個犯人不再次在這塊殖民地上修馬路,就無需擔心越獄這件事。
不過娜米爾的如意算盤打錯了。卡爾佩納住進監獄的醫院,恰恰有利於大夫的計劃,並且很有可能一舉成功。
九月二十二日晚上,“費哈托”號在直布羅陀灣處拋錨,這裡常受到東風和東南風的吹襲,而汽艇隻在這兒停一天,即二十三日星期六一整天。於是大夫和皮埃爾都在上午下船到大街的郵局去了一趟。那裡的郵局自取出有一些等著他們去取的信件。
一封信是給大夫的,西西裡的情報人員報告說,自從“費哈托”號離開以後,薩卡尼在卡塔尼亞、錫拉庫紮和墨西那都冇有露過麵。
另一封信是皮埃爾·巴托裡的,伯斯卡德在信中說,他的傷癒合得很快,一點兒傷疤也冇有留下,隻要安泰基特大夫需要他,就可讓他在馬提夫的陪同下重新工作,馬提夫,這個正在休息的赫刺克勒斯,向大夫和皮埃爾兩人表示他崇高的敬意。
還有一封信是瑪麗亞給呂吉的信。信中充滿了母親般的溫情,遠遠超出了姐弟之間的感情。
如果再早三十六小時,大夫和皮埃爾·巴托裡在公園散步的話,他們就會在那兒撞上薩卡尼和娜米爾。
這一天“費哈托”號上煤。在小撥船的幫助下,停在海灣的浮動倉庫裡的煤被源源不斷地遠過來,把“費哈托”號的煤倉裝得滿滿的,蒸汽機鍋爐、蓄水箱和內庫所用的淡水也更換一新。大夫和皮埃爾在一家廣場商業飯店用過晚餐再回到船上時,一切已準備就緒,這時第一炮響宣告各城門關閉,秩序井然得猶如諾福克和卡晏的監獄。
但當晚“費哈托”號並冇有立即啟航。它隻需兩個小時便能橫渡海峽,所以第二天早上八點才啟航。英國人正在進行射擊練習,“費哈托”號在炮火之下航行,炮手們認真地修正射擊方位,不讓炮彈擊中汽艇,在通過了炮火射擊的海區之後,“費哈托”號就開足馬力,朝休達駛去,九點半就到了哈肖山下,由於海風從西北吹來,這個錨地不像三天前停泊時那樣風平浪靜了。因此船長下令,到城市另一麵的一個小灣下碇,這個小海灣麵向東南,不受西風的影響,“費哈托”號駛進了小海灣後,在離岸四百米處下錨。
一刻鐘之後,大夫登上小堤,窺探著大夫的娜米爾,又把汽艇的行蹤看在眼裡,至於大夫曾經在科托爾市場陰暗處瞥見過她,可臉冇看清楚,所以不可能認出她來。可她在格拉沃薩和拉古所都碰到過大夫,因而馬上就認出大夫來,這女人下了決心,在“費哈托”號停泊期間要比以往更加倍警惕。
大夫上岸時發覺那位殖民地總督和一位副官正在岸上等著他。
“您好,我親愛的安人!歡迎您!”總督大聲說道。“你是個守信的人!就請……”
“您還是先當我的座上客吧,然後我才能接受你的邀請呢!彆忘了,‘費哈托’號一頓午餐正等著您呢!”
“那好哇,安泰基特大夫,既然午餐在等我,老讓你們等候就顯得有些失禮了!”
小船把大夫和客人都接到汽艇上。餐廳的桌子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席間,話題主要是關於這塊殖民地的行政管理、風土人情和西班牙居民和當地居民的關係。最後,大夫將話題一轉,談起了兩三天以前,去總督官邸的路上,他從磁氣催眠沉睡中喚醒的那個犯人。
“那件事,他一點兒也不記得了嗎?”大夫問道。
“絲毫不記得了,”總督答。“不過,現在他不乾鋪石子馬路的活了。”
“那麼他去哪兒了呢?”大夫有些不安地問道。他的這種不安,隻有皮埃爾一人覺察了出來。
“在醫院,”總督回答道:“好像那次打擊損害了他寶貴的健康!”
“這個人是什麼樣的?”
“一個名叫卡爾佩納的西班牙人,一個普通殺人犯,不值得關心,安泰基特大夫,請放心,如果他偶然死去,也冇什麼的,對要塞來說也決不是什麼損失!”
後來,話題就轉到彆的事情上去了,很明顯,對於大夫來說,過多地談論這個犯人的情況是不太適宜的,再說,這個犯人在醫院住幾天,就會恢複健康的。
午餐過後,賓主又在船尾的帳篷下喝咖啡,抽香菸,接著大夫就主動提出登岸,不要過多地耽擱時間。他現在該做總督的客人了,並且準備好了去參觀西班牙殖民地的各個部門。
總督欣然接受了提議。他將用晚餐之前所有的時間盛情接待他的著名的客人。
於是大夫和皮埃爾開始有意識地遊覽整個殖民地,包括城市和鄉村。他們可以參觀任何地方,甚至監獄和地堡,那一天是一個星期日,犯人們冇有日常的勞動,所以大夫能夠在新的條件下觀察他們,至於卡爾佩納,大夫隻是在經過醫院的一個大廳時看到了他,但是並冇有引起卡爾佩納的注意。
當晚大夫就打算回到安泰基特,但他依然將自己晚上大部分的時間交給了總督來安排,接近六點的時候,他回到了住所,一頓同樣豐盛的晚餐等著他,這肯定是對他午餐的答謝了。
不用說,在這次“城裡城外”的遊覽中,大夫已被娜米爾跟蹤了,他絲毫冇有想到他已成了這個嗅覺靈敏的間諜的獵物了。
晚餐的氣氛很歡樂,殖民地的要人,包括幾名軍官及夫人,兩三位富商,都應邀前來,他們都絲毫不掩飾見到大夫和聽到他講話時的喜悅。大夫非常樂意地講述了他去東方的敘利亞,阿拉伯、北非旅遊見聞。接著他把話題轉到了休達,稱讚總督治理西班牙功績卓越。
“但是,”他又補充道,“犯人的看守一定常常令你們憂心忡忡吧!”
“為什麼呢,我親愛的大夫?”
“因為他們總是想方設法地逃跑,所有的犯人都想逃跑,所有的看守都想設法阻止,由於犯人比守想得更多,因此優勢必然在犯人一邊,我想晚點名時偶爾發現少了幾個犯人不會感到意外吧?”
“從來冇有,”總督答道,“冇有!這些逃跑者能去哪兒呢?從海上逃跑,這不可能!從陸上逃,遇上野蠻的摩洛哥人,那更是危險!所以我們的犯人都呆在要塞裡!如果他們不是自願,起碼是出於謹慎。”
“原來是這樣,”大夫應答,“那麼應該祝賀您,總督先生。因為恐怕將來看管犯人的工作會愈來愈難了!”
“請問,這是為什麼呢?”一個對剛纔的談話尤為感興趣的賓客問道,原來他是監獄長。
“啊!先生,”大夫回答道,“因為磁學現象的研究取得了長足的進步,因為它的方法可以為任何人所使用,也因為暗示催眠的應用日益頻繁,並且它應用的趨勢是以一個人的意誌代替另一個人的意誌。”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怎麼辦呢?”總督問。
“在這種狀況下,我想,如果目前監視犯人是有用的話,或許將來監視看守更為明智,總督先生,我在東方旅行所見到的奇異的事情使我相信這樣的事完全有可能。因此,為了您的利益,不要忽略,如果一個犯人受了一個陌生人意誌的影響能夠無意識地逃跑,那麼一個看守,在同樣的影響下,也能夠無意識地讓犯人逃跑的。”
“您可以給我們解釋一下這種現象嗎?”監獄長說道。
“好的,先生。舉個例子您便明白了。假設一個看守有接受磁力或催眠作用影響的特性,又假設一個犯人給他施加了這種影響……那麼,從這時開始,這個犯人就成了這個看守的主人,他讓看守做他想做的事;他想去那裡,他就讓他去那裡,他示意看守打開監獄大門,看守就會順從地去打開大門。”
“可能吧,先生,”監獄長說,“但有個條件,事先必須讓看守睡著……”
“您錯了,先生。所有這些行動,都可以在醒著的狀態下進行,無需這個看守意識到自己的行為!”
“什麼,您說什麼?”……
“我認為而且很肯定地認為:在這種情況下,一個犯人可以對他的看守說,某日某時做某事,看守就會去做這件事!說某日把牢房鑰匙帶來,他就帶來!說某日打開要塞的城門,他就會去打開!說某日走過你麵前並且你看不見我!”
“在醒著的時候?”……
“完全醒著!”……
對於大夫如此肯定的回答,大家半信半疑,席間一陣騷動。
“確有此事,”皮埃爾·巴托裡說,“我本人就是這種事的見證人。”
“如此說來,”總督問:“一個人的正常性,可以在另一個人的眼裡被破壞嗎?”
“完全可以,”大夫回答,“正如可以在某些人身上引起官能的變化,如把鹽當糖,把奶當醋,把普通水當催瀉水,並且喝後瀉肚!當他們的大腦接受這種磁力影響時,產生錯覺或幻覺是完全可能的。”
“安泰基特大夫,”總督接著說,“我想迎合在座諸位的普通心理,對您說一句:‘眼見為實喲!’”
“恐怕不能吧!……”一位客人脫口而出,表示異議。
“因此遺憾的是,您在我們休達停留的時間有限,不允許您用實驗來說服我們。”
“行啊!……我可以……”大夫回答說。
“現在嗎?”
“如果你們願意,我現在就做!”
“當然可以!……你隻須說說做法!”
“您一定冇有忘記,總督先生,”大夫說道,“三天前要塞的一個犯人在通往官邸的大路上沉睡。我曾對您說過,這種沉睡就正是磁氣催眠沉睡。”
“確實如此,”監獄長說道,“那個人現在還在醫院裡。”
“您同樣也還記得當時看守們都束手無策,是我把他給叫醒了的?”
“完全正確。”
“好啦,這就足以使我和這個犯人之間建立一種暗示聯絡,這個犯人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