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有十個教堂,一個聖·尼科洛達爾所建的修道院,兩家小旅館。從這些可以看出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小鎮。但是齊羅納和卡爾佩納都不在這兩家旅店投宿。坐落於埃特納火山最黑暗的峽穀中的桑達·格洛達客棧在等著他們,再有一個鐘頭,也就是說,不到夜半十二點時候他們就到了桑達·格洛達了。
在這裡,人們還未睡覺。一邊吃夜宵,一邊叫罵著。卡爾佩納新招的十二個人也在其中。匪幫中一個叫貝尼托的老頭子——可能他是帶著矛盾的心情——在殷勤地招待著新來的成員。其餘的人,大概有四十多個山裡人和逃避兵役者,正在西邊二十多公裡處的火山背後打劫。不久以後也要聚到這裡。所以在桑達·格洛達,現在隻剩下卡爾佩納招募的十二個馬耳他人了。在這些人中,白佳多爾——換種說法是伯斯卡德——理所當然地跟著這群匪人叫罵、吹牛。可是他在用心聽著,觀察著,記著,不放過任何有用的東西。卡爾佩納和齊羅納來到這裡之前不久,他就記住了貝尼托在製止客人吵鬨時說的一句話:
“彆鬨了!你們這群馬耳他的混世魔王,彆嚷了!你們這樣叫嚷,中央特派員,省裡的警官派到卡索納的憲兵小分隊都聽到了!”
這是帶著威脅性的玩笑話,其實卡索納村離這裡還遠著呢!但是新來的強盜們還是相信憲兵們會聽到他們的吵吵嚷嚷,頓時壓低了吵鬨的喧嘩聲。而更加痛快地暢飲了,喝乾了貝尼托親自為他們斟滿的埃特納地方酒。當客棧被打開時,他們都不同程度地醉了。
“一幫好小夥子!”齊羅納進門時大聲說道,“卡爾佩納勝券在握,我看貝尼托乾得也蠻不錯!”
“這些勇士們都快渴死了!”貝尼托回答道。
“要是冇有酒的話,他們比死還難受!”齊羅納笑著道,“你把他們都灌夠了吧!好!現在讓他們睡覺!明天我們再相互認識!”
“為什麼要等到明天?”一個新招募的強盜問。
“因為你們都酩酊大醉了,不能明白事理聽我指揮了!”齊羅納答道。
“醉……醉……就憑您那幾瓶土產的葡萄酒?我們可是喝慣了曼德拉喬酒館的鬆子酒和威士忌的!”
“喂!這個人是誰?”齊羅納問。
“是矮個子伯斯卡德。”
“嘿!這人是誰?”帕斯卡德指著西西裡人問道。
“他是齊羅納,”西班牙人回答。
齊羅納細心觀察這個曾受到卡爾佩納的誇獎但說話如此輕率的年輕強盜。不用說,他覺得這個小夥子有著一副聰明而且勇敢的麵孔,因為他連連點頭表示讚賞,接著,他問伯斯卡德:
“你像其他人一樣也喝酒了吧?”
“比誰都喝得多!”
“你頭腦還清醒吧?”
“啊!這麼一點酒,不算什麼!”
“你說說,小傢夥,”齊羅納繼續說,“卡爾佩納對我說你可以提供一個我需要的情報!”
“不會白說吧?……”
“想打我的主意?”
於是齊羅納扔了一枚半皮阿斯特的銀幣過去,立刻,伯斯卡德就像一個要把戲的職業選手一般,將銀幣放進了上衣口袋。
“這小傢夥很精明!”齊羅納說。
“非常精明!”伯斯卡德回答。“你想打聽什麼事?”
“你對馬耳他很熟悉嗎?”
“不僅馬耳他,還有意大利、伊斯的裡亞、達爾馬提亞、亞得裡亞海!”伯斯卡德應道。
“你去過?”
“經常。不過,從來都是自己掏錢!”
“我想你不會是公費旅行的,因為要是政府付錢的話……”
“那代價就太昂貴了!”伯斯卡德答。
“你說的!”齊羅納反駁道,他十分欣賞新夥伴,並已跟他聊上了。
“還有呢?”聰明的小夥子又問。
“還有就是,對啦!伯斯卡德,在你的多次旅途中,你有否曾聽說過一個名叫安泰基特大夫?”
儘管伯斯卡德絕頂聰明,“這個問題”卻是他萬萬冇有料想到的。
但是,他竭力控製自己,不讓看出絲毫驚慌的神色。
齊羅納,既然冇有當“莎娜蕾娜”號停泊時在拉居茲,也冇有在“費哈托”號停泊時到過馬耳他,他怎麼會聽說大夫並知道他的名字呢?
此時,伯斯卡德果斷地意識到,與其迴避,不如回答。於是,他脫口而出:
“安泰基特大夫?哦!非常瞭解……他在地中海的名聲可響了!”
“你見過他?”
“從冇有。”
“但你知道這個大夫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據說他既是一個億萬富翁又是一個可憐蟲,他每次外出旅行,上裝的口袋裡必須裝上一百萬,而且他最少有六個口袋呢!他又很不幸。由於不得誌,隻能業餘時行點醫,他時而坐遊艇,時而又乘汽艇,帶著特效藥,能治二萬二千種疾病,幾乎包括了人類所有的疾病!”
伯斯卡德,這個從前的街頭藝人,又操起老本行了!他打渾逗趣,令卡爾佩納和齊羅納驚歎不已。卡爾佩納似乎在說:
“喂!我招募的人不賴吧?”
伯斯卡德點燃了一根菸,煙氣好像同時從鼻子、眼睛、甚至耳朵裡冒出來。
“你說這個大夫很富有?”齊羅納問。
“富有得可以把西西裡島買下來,改建成一個英國花園!”伯斯卡德答。
接著,他覺得時機已到,便故意吊吊齊羅納的胃口:
“真的,”他說,“齊羅納上尉,雖然我冇有見過安泰基特大夫,但至少見過他的一隻遊艇。聽說他有一支小船隊供他海上遊覽!”
“你見過他的一隻遊艇了?”
“是的,一隻叫做‘費哈托’號的!富麗堂皇,假若能帶上一兩位美麗的公主,搭乘他到那不勒斯去遊玩,那有多好啊!”
“你在什麼地方見過這隻遊艇的?”
“馬耳他。”
“什麼時候?”
“前天晚上,在瓦萊塔!在卡爾佩納班長和我們一起上船時,那隻遊艇當時正停在軍港裡呢!但是我聽說,它將在我們離開二十四小時以後啟航!”
“啟航到……”
“嘿!恰好是到西西裡,目的地是卡塔尼亞。”
“是卡塔尼亞?”齊羅納驚異地問。
安泰基特大夫的動身,和齊羅納接到的薩卡尼要提防大夫的通知竟如此的巧合,不能不引起薩卡尼夥伴的懷疑。
伯斯卡德知道,在齊羅納的頭腦中隱藏有某個秘密。可是是什麼呢?既然冇法獵透,伯斯卡德決心促使他直接說出來。
於是,他問道:
“這個大夫來西西裡乾什麼?又恰巧來卡塔尼亞,他要來乾什麼?”
“啊!聖母阿加特在這裡,他來遊城嘛!他是來攀登埃特納火山的!他是以一個有錢的旅行者的身份來旅遊的!”
“伯斯卡德,”齊羅納說,對於伯斯卡德,他偶爾有些懷疑。“看樣子,你對他很瞭解囉!”
“如果有機會,我會瞭解得更多!”伯斯卡德答。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安泰基特大夫到我們的土地上來遊覽,那麼,他就得給我們留下一大筆買路錢!”
“真的?”
“要他給上一兩百萬,算便宜他了,對吧?”
“你想得倒好!”
“這麼個大好機會,齊羅納和他的朋友們怎麼能夠錯過呢!莫非是大傻瓜不成!”
“好!”齊羅納笑著說,“就憑你這句話,你可以上床睡覺了!”
“好的,上尉,”伯斯卡德回答,“我想,今天晚上我可以做個美夢了。”
“什麼美夢?”
“安泰基特大夫的幾百萬……黃金夢,怎麼樣!”
伯斯卡德吐出最後一縷煙霧,隨後就到客棧的倉庫找到了同夥,而卡爾佩納則回屋去了。
這時勇敢的小夥子並冇有入睡,而是回顧了一下剛纔的言行。
齊羅納在出乎他意料的情況下,談到了安泰基特大夫,伯斯卡德作好了彆人委托他所做的事了嗎?不知道。
大夫說來到西西裡之後,希望能找到薩卡尼,並且如果多龍塔和他在一起的話,也能找到多龍塔——這是有可能的,因為他倆都離開了拉古紮。如果抓不到薩卡尼,就打算將目標轉移,想法抓住薩卡巴的同夥齊羅納,然後軟硬兼施,逼他說出薩卡尼和多龍塔的下落。這就是大夫的計劃,下麵就是他執行計劃的步驟。
在青年時代,大夫曾多次遊覽過西西裡,特彆是埃特納省。他熟悉所有的登山道路,其中一條是從一座房子下麵通過的,走的人最多。這座房子建在埃特納火山的主峰腳下,被稱為“英國人的小房子”。
可以肯定,赫赫有名的安泰基特大夫的到來,就像他到達任何一個地方一樣,將在卡塔尼亞引起強烈反響,大夫故意讓人將自己攀登埃特納火山的事傳了出去。很明顯,齊羅納正要通過普萬特·伯斯卡德打聽大夫的行蹤,於是伯斯卡德見機行事,將訊息透露給了他。
這就是大夫為齊羅納設下的圈套,而齊羅納十有會上當被擒。
大夫登火山的前一天,“費哈托”號的十二名水手全副武裝,悄悄地朝英國人的小房子奔去。第二日,皮埃爾和一名嚮導將陪同大夫,離開卡塔尼亞,沿著大路向英國人的小房子進發,以便晚上八點之前到達,在那裡過夜。那些想在加拉勃利亞山脈的埃特納火山上觀賞日出的遊客,就經常這樣安排行程。
齊羅納受了伯斯卡德的慫恿,一心想抓住安泰基特大夫,並且滿以為要對付的隻是大夫和他的兩個陪同。然而,當他到了英國人的房子時,麵對著“費哈托”號的水手,他的任何反抗都將是徒勞無益的。
伯斯卡德預先瞭解了這次計劃,因此他巧妙地利用時機,給齊羅納灌輸了抓住富翁安泰基特大夫的想法。抓住了大夫.齊羅納既可肆無忌殫地敲詐勒索,同時也認真執行了接到的指示。再說,既然齊羅納應該提防這個人,最好的辦法難道不是先下手為強嗎,哪怕是失掉大夫的過路錢也值得。因此,齊羅納一邊等著薩卡尼的新指示,一邊下決心要動手。然而在人手不齊的情況下,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打算使用卡爾佩納從馬耳他帶回的一幫人。這一點,伯斯卡德倒不擔心,因為這十一個壞蛋根本就不是“費哈托”號船員的對手。
可是齊羅納從來不輕易冒險。既然按照白佳多爾的說法,汽艇應於第二天抵達,他一大清早就離開了桑達·格洛達下山到卡塔尼亞去了。由於冇有人認得他,他到城裡去就冇有危險。
汽艇在錨地已經停泊了幾個小時了。它停泊位置不在擠滿了船隻的碼頭邊,而是在外港的深處,停泊在北堤和一六六九年火山爆發時推進至海中的大灰黑色熔岩山之間。
天亮時,馬提夫和十一個水手已經在呂克的帶領下於卡塔尼亞登陸了。隨後,他們分成幾路,徑直向英國人的小房子奔去。
齊羅納對他們的登陸一無所知,並且由於“費哈托”號靠泊在離岸一鏈之遙的地方,他無法觀察清楚船上發生的事情。
快到傍晚六點鐘,一隻小艇把汽艇上的兩位乘客送到了岸邊,他們就是大夫和皮埃爾·巴托裡。他們穿過斯代西科羅街,斯特拉達·埃特納街,朝公共花園貝裡尼彆墅走去。貝裡尼彆墅是一座美麗的公共花園,裡麵有鮮花堆成的小山,有奇形怪狀的欄杆,有大樹遮蔭珠的台地,還有淙淙的流水,這也許稱得上是歐洲最美麗的花園之一了。壯麗的埃特納火山上方雲霧繚繞,屹立在遠方。
齊羅納尾隨著這兩位乘客,卻冇有料到其中之一正是安泰基特大夫。貝裡尼彆墅的音樂吸引了許多人。齊羅納在人群中擠來擠去,竭力地想要接近那兩個人,可是卻冇能成功。而他左衝右撞,鬼鬼祟祟,倒使大夫和皮埃爾注意到了這個形跡可疑,舉止怪異的傢夥。如果他就是那個齊羅納,這可是個引他上鉤的好機會。
因此,近晚上十一點,當他們倆就要離開花園口船的時候,大夫故意高聲地回答皮埃爾。
“好,就這樣說定了!我們明天一早動身,到英國人的房子去過夜。”
密探齊羅納轉眼功夫就消失不見了。很明顯,他已經得到了他想打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