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淵走得很快,第二天一早就跟著謝晚晴的車駕離開了。
他走的時候,我冇有去送。
我站在窗邊,看著那輛華麗的馬車在晨光中漸行漸遠,直到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山路的儘頭。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挖空了一塊,空蕩蕩的,卻一點也不疼。
大概是,已經麻木了。
我回到屋裡,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冇什麼好收拾的。這兩年,我們隱居山林,過著最簡單的生活。除了幾件換洗衣物,便再無長物。
我將屋子打掃得乾乾淨淨,就像我們剛搬來時一樣。
然後,我走到了後院的梨樹下。
這是我親手栽的。第一世,我死的時候,正是梨花盛開的季節。那漫天飛舞的白,像極了為我送葬的雪。
我挖開樹下的泥土,裡麵埋著一個小小的鐵盒。
打開盒子,裡麵是幾張泛黃的銀票,還有一些零碎的金銀首飾。這是我第一世死前,偷偷藏起來的。
我曾天真地以為,這些錢能讓我們過上安穩的日子。
可笑。
在皇權麵前,再多的錢,也隻是催命符。
我將鐵盒揣進懷裡,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兩年的茅屋。這裡有我兩世的執念,也有我兩世的絕望。
從今天起,這裡的一切,都將與我無關。
我冇有走官道,而是選擇了一條鮮有人知的小路。
這條路,是我第二世逃亡時發現的。它能避開所有的關卡,直通京城。
路上,我冇有再想謝凜,也冇有再想謝晚晴。
我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並且,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花了五天時間,我終於到了京城。
京城還是老樣子,繁華依舊。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我冇有去謝家在京城的舊宅,那裡現在恐怕已經被謝凜派來的人盯上了。
我用懷裡的錢,在城南一個不起眼的巷子裡,租下了一個小院。
院子不大,但很清靜。房東是個和善的老太太,見我一個女人家不容易,還主動幫我添置了些傢什。
安頓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打探訊息。
我去了京城最大的茶樓——聽風樓。
這裡是訊息最靈通的地方。三教九流,王公貴族,都喜歡來這裡喝茶聊天。
我挑了個靠窗的位置,點了一壺最便宜的茶,然後豎起耳朵,聽著周圍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謝將軍回來了!”
“哪個謝將軍?”
“還能是哪個?就是那個三年前解甲歸田的謝淵謝將軍啊!”
“他不是說再也不問朝政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還不是為了他那個當了娘孃的妹妹。聽說陛下冷落了晴妃,謝將軍這是回來給妹妹撐腰來了。”
“嘖嘖,這兄妹情深,真是感天動地啊。”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水苦澀,正如我此刻的心情。
兄妹情深?
真是天大的笑話。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都去聽風樓。
謝淵回京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千層浪。
朝堂之上,暗流湧動。
支援謝淵的舊部彈冠相慶,視他為眼中釘的政敵則惶惶不安。
而這一切的中心,那個年輕的皇帝,卻始終冇有表態。
他就像一個高明的棋手,冷眼旁觀著棋盤上的廝殺。
而謝淵,就是他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想用這把刀,去對付誰呢?
我一邊喝著茶,一邊在心裡盤算著。
前兩世,我身在局中,看不清真相。這一世,我跳出棋局,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或許能看清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現在了茶樓門口。
是謝淵
他還是穿著那身粗布衣裳,與這富麗堂皇的茶樓格格不入。他的眉頭緊鎖,似乎遇到了什麼煩心事。
他的目光在茶樓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瞬間,我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彙。
我看到他眼中的錯愕,驚訝,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大概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我。
更冇想到,我會如此平靜地看著他。
冇有眼淚,冇有質問,甚至冇有一絲波瀾。
我衝他舉了舉手中的茶杯,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我收回目光,繼續喝我的茶。
謝淵遊戲開始了。
這一世,我纔是執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