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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長樂（八）（捉蟲）
豫章國四戰之地, 據燕山草場，據泗水之上的敖倉關, 離隻有四百裡。
輜重順丹河走，十分容易便可陳兵威脅。
後代王反叛，太|祖誅之，又封了齊姓王，劃大片燕山草場，置豫章國。
如一把高懸頂的利劍, 不知何時會紮下來。
很早之前，就有一種大不敬的傳言不脛而走，認為豫章會出不世豪傑, 改易天下。
不管是哪一種猜測，理豫章這個難題，都是繞不過一番龍戰於野的昏天惡戰。
……
齊淩正在提筆慢慢練字，他的字算不得好看，飛揚橫肆，力紙背，時常一筆就拉到絹紙外，狼毫墨點斜飛，一任豪寫過後，幾案每每需要宮人仔細個半日。
外無一人。
自從南夫人出事以後，李延照聖寵明顯有些淡薄，這次平叛雖派去給蔣旭作副，撈了個關侯，卻遠遠不如趙睿先登|破雒城的名氣大揚，前陪侍的時間也大大減。
靠著這次平叛中明裡暗裡出的力，擔任護軍將軍，統領衛——這個位置不是皇帝親信中的親信，絕對做不到。
“豫章王已伏誅，豫章王攜來景陵邑的人一個也沒有留下，盡數誅殺。”
天昏暗，雁足煌煌。
齊淩隻手負在後，筆走龍蛇，緩緩道。
“諾。”
“他死前說了什麼。”
齊淩筆下一頓，微笑道：“你如實的說，一字一句的說，朕都要聽見。”
齊淩手腕仍舊緩緩運筆，筆端不凝不，正落下最後一點，寫完了一個“德”字。
他便端詳著，沒有再落筆。
然而盡管他舌燦蓮花，再怎麼說，也繞不過“生母葬禮誅殺，降又反復”的汙點。
趙睿似忽然還想到什麼的，說：“豫章王死前，著‘阿掩’去的，似乎是王後的名字。”
謝掩父母早亡，是鄭氏的表親，太後從小就接到邊來，許配給了豫章王齊良弼。
豫章國都城宜春，又芙蓉城。
然而謝掩發頂新鮮葳蕤的芙蓉花，戴了整整一季。
……
齊淩沉思良久，忽有一不知何生來的寒意，冷笑道：“此子為人臣不忠，作下之臣反忠，一輩子因小失大，見利忘義，拾小義、忘大義，恥作齊家子孫。”
齊淩沒有立即答話。
豫章王已死，如何定罪，家中上百口人的命，全在皇帝一念之間。
趙睿刻意在說完咒罵以後，再問這件事，心中是希能夷豫章王族，如此便又一場功勞財富可以瓜分——豫章國富庶，王族的流油。
他角噙著笑，道：“朕若趕盡殺絕，臨淄、淮安、梁、景、諸王必集而反，殺不得。”
他頓了一頓，又道：“朕既誅他，就給他病薨的麵，以諸侯禮下葬。依先帝推恩之令，令他五子分國而治，一人不過半個郡守。往後到了太子那裡，齊良弼的子孫不過是縣鄉之豪罷了，豈能為患？至於王後，就讓去兒子的封地，做個王太後頤養天年吧。”
被撂下的力道太沉，那支狼毫在桌上滾了幾圈，又掉到地上。
……
一個正當壯年的皇帝，說話常帶太子，怎樣聽來都很怪異。
這日湊巧，就在皇帝結束了和趙睿關於豫章王的談之後，曹舒來了，稟告道：“今日豫章王後進宮來賀皇後，正在椒房殿。母帶著太子殿下也在。”
他趕到椒房殿的時候，看見了極為奇異的一幕——
時下正是芙蓉開花的季節，頭頂上點了一朵絹一樣溫的芙蓉花，白花瓣，花巔微紅，藏在白玉步搖搖曳的清影之下。
可其他王館賀太子都允了。
會秋正好，皇後在滄池園囿之側見。
謝掩雙臂攏著太子，一掌輕托他背脊，手法嫻，著小太子在下被照出玉一樣質地的雪白臉蛋，和他烏丸一樣的眼睛。對皇後道：“眉和下長得像陛下，眼睛和像殿下，真是個玉山一樣的小郎君。”
齊淩往他憨態，嘆了口氣。
齊淩令人將太子帶下去，又對朱晏亭道：“雖見暖，風也大，阿姊莫在風裡久坐，不如與王後上臨滄臺去，晚些也方便行宴。”
因要見宗室命婦，接賀拜，皇後臨盆之後並無多時日修養，素來逞強好勝，亦不願落下憔悴之態，不肯臥床休養，很快就珠翠加頂，錦繡加，隻是畢竟損，比未生產時清減了些。
朱晏亭明顯的察覺他今天有些怪異，手掌也熱的嚇人，轉頭細細看了一眼，沒有瞧出端倪。
皇帝也未強留，二人不冷不熱的寒暄了幾句，王後道：“如今西北平，天下歸心，妾已來長安兩載……如今天又將寒，妾夫年歲漸長，冬日常害風寒，未有人朝夕一渥衾被……妾冒昧向陛下請辭，實在思念我兩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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