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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長樂（七）
朱晏亭驗過喪母之痛的痛徹心扉, 才會一時不忍，著即將臨盆的, 來安了重創的君王。
章華滿垂柳, 雨霧滿城。
溫鬢發, 被病痛折磨的蒼白的臉上掛著奇異的笑容：“吾兒當貴為國母, 而有天下, 不要哀泣，逝者不惜……李弈教你騎的時候，不是同你說過嗎，要舍棄一切，輕裝上陣。”
齊睠沒有回答。
守在母親靈前那幾日，淚水像永遠也乾不了, 抱著一隅靈位, 逃避後兵荒馬、天崩地裂。
毀一國，不過一長史，攜一卷聖旨，帶一隊兵馬，數日之間。
不過半年，章華再無毫痕跡，輕輕抹平，仿若從未存在。
從沒有過兵戎十萬傲視天下。
看清父親的卑劣之後，親手燒毀了丹鸞臺，帶著最後的部眾，去投奔滅國的天子，做他的皇後。
老燕王死之前的話自然傳了朱晏亭的耳朵，但並不是通過李弈，在場有太多軍士聽到這一角被撕開的不堪往事，輕而易舉就在軍中廣為流傳。
不僅僅是說給聽的，更是說給皇帝聽的，一句一刀兩刃誅心之話。
提醒，對不起整個章華國。
可在這個境地裡，還是忍不住前來安他，使人如何不傷，使人如何不痛。
就在皇帝從景陵回來的第三天，朱晏亭聽到了一點的訊息。
是從大鴻臚的屬行人周臺那裡聽來的。
周臺說，此前陛下下旨，一共封了三個王館。
燕王造反，王館早就封了，齊茂被斬。
另外一個卻是？
現在諸王館是整個長安戒備最嚴的地方，圍王館的是趙睿帶的羽林軍。
周臺是大鴻臚掌管王館諸務的，總有些事繞不過他，因此才傳出一點訊息來。
這個人是誰就很重要，是判斷當下局勢的第一要沖。
吳王去了匈奴以後，邊境挑釁一直不休。
椒房殿，金屏風仍立在那裡，玉田千頃似的白絹上有大片騰飛的鸞紋繡，至角落展出金鑄的華麗羽。
鸞刀還在與低聲的說掏心話。
“李弈……當初平公和王安幾乎整死他，他也半點不會迎奉，寧願就死。他不畏死，所以不怕得罪陛下。”
朱晏亭怔了怔：“癡心妄想？”
腦海中浮現宴中齊淩的神，後知後覺這件事的另一重深意。
朱晏亭慢慢道：“李將軍為我母出生死……說到底是我家對不起他……我豈忍他再為我為難。”
朱晏亭抬著眼，靜靜看著。
朱晏亭目迴避閃爍了一瞬，沒有回答。
扶著幾案站起來，問“太後的葬禮，豫章王是不是要來長安送葬？”
“一定要的。這是孝儀，何況豫章王後謝掩都是先太後養大的。”
“這……奴派人去打聽打聽。”
朱晏亭卻一下子醍醐灌頂，都明白了。
皇帝絕對饒不過豫章王，收拾了燕王，第一個就是要拿他開刀。
目前雖然尚雲重重、卻似乎勝負已經分定。
豫章王可能想到了，卻更多的可能沒有想到——
對前來弔唁送葬的親叔叔發難！
即便是帝王之家，這也太不近人，太過於冷酷了。
七月，關中大霖雨。
這是燕王叛正式宣告平息天下太平的一個月，朝中餘黨肅清，凡牽連謀反者夷三族。
大雨還在連日下著。
與醞釀著雨意的鉛雲在城頭一樣，沉悶抑腥的氣息在長安城，足足一個月。
這一日，皇後在椒房殿臨盆。
此前，皇後已胎了一日一夜，還是沒有生下來的意思。
他坐在前殿的座上，雙手撐膝，臉埋掌中，略坐一會兒便要起來看一看。
宮人進進出出，盛了水進去，又端了撕爛的錦帕出來。
自古婦人臨盆被視為不吉，黃門自是拚命阻攔，不得讓天子去蹈此大諱。
帷幔深重，朱晏亭聲音如被紗蒙了一層一樣低啞，泣喚著“阿母。”
監見他不再執意往裡，長鬆一口氣。
他手一度放到門上，沒有往裡推。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最後一殘霞也即將湮滅的當頭，裡頭的泣聲停了，皇帝驟然慌神，抬起頭來。
隻聽嘹亮的嬰孩哭泣聲從中傳了出來。
曹舒忙賀道：“恭賀陛下！恭賀陛下！”
此起彼伏的賀聲中，齊淩卻猶聽著那呱呱嬰孩泣啼之聲，茫然前顧。
齊淩還是怔怔的沒有反應，直到有人抱了嬰孩來給他看。
便是這麼個小活，頃刻前翻江倒海，在他也沒有敢逞勇鬥狠的境地裡肆意哭鬧，鬧得他母親哀聲泣涕。
是阿姊為他生下的兒子。
……
賜名“昱”。
祭宗廟，告萬民，赦天下。
作者有話要說：
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fancy 1個；
非常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章閲讀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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