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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未央（十一）
這一日, 八宮人捧一朱盤椒房殿。
乃是古書裡所載的稀世珍禽“翳鳥”。
這隻翳鳥羽翼正是壯年, 但它已經氣絕, 口著一支箭。
這是一隻來自楚地的鳥。
那箭質地上，鋒鏑幽幽，尾刻一威風凜凜的“李”字。
李弈知日裡被拘束教養無趣，送來的常是活。
朱晏亭便也隻得著闌乾，揪著狐貍，延首往外看，等了好久，終得李弈經過。
將那隻狐貍扔出去。
又氣又急，斥：“小殿下不可胡鬧！當心摔下來。”
被小將軍抱在懷裡的野狐吱吱乾。
從那時到現在，也不過是五年的景，早已世事變遷，是人非。
月前，李弈升遷為執金吾後開府治事，得皇帝準許特回了一趟章華，提拔了劉壁等原先的下屬作他的府。據他送回的訊息，從前母親的舊部大多分散各地，這幾年大多遭到貶謫，境況不佳。此番重歸故土，章華王氏極盡依附之能事，各為引薦，諸他歸攏舊人，提攜舊部。
鸞刀開啟看罷，擇其要者說與朱晏亭聽，嘆道：“陸丞相不佳，去以後，回了九江郡的老宅，兩年前病逝了。”
雖然他辭時年歲已高，這個訊息仍來得突兀，增添了些鬥轉星移、世事遷移的淒涼，朱晏亭喟然長嘆，久久不語。
又道“便是沒什麼，朝中也難免有人非議，恐怕對殿下名聲不好。”
……
先是豫章獻馬，繼之“皇後墜馬”，豫章請罪，宣室議罪，龍大怒，崔相辭，太後母族武安侯鄭沅上臺。
本來被傳位驚天訊息的李弈晉升執金吾，反倒被之後的驚天波瀾襯得如塵芥一樣微不足道。
鄭太後與崔進一席談話後，第二日，崔進便自行遞出辭歸鄉的上表。
鄭太後揚眉吐氣，鄭韶也沾封了人，位比上卿，一躍至諸妃嬪之首。
唯一讓鄭太後頭疼的，恐怕就是崔進因為“寬縱豫章國”落罪辭，自然是由新任丞相鄭沅理此事。
豫章王大為不滿，拒絕了回長安接封地的要求。
齊淩一連串看起來昏得不行的昏招，令前朝風雲變幻，堪稱詭譎，九天風雷雲波暗湧。便是朱晏亭久侵其中，也難解一麟半爪。
隻是即將轟然沖刷天地的驟雨、從遙遠山間吹來，輕飄飄侵到鼻息的一點水氣。
聞蘿比鸞刀大膽些，著案看了半晌，道：“陛下賜的鳥真好看，陛下雖不來了，心裡是惦記是殿下的。”
齊淩在椒房殿住了那夜之後，因為朝堂、兼秋收、嶺南異族進犯諸事，非常繁忙，腳不沾地，不得已又搬回了宣室殿去。
“殿下——”鸞刀道：“殿下，吳若阿來了。”
朱晏亭隻得出言安，承諾盡早安排麵聖。
相伴時日漸多，逐漸到一些皇帝的脾，皇帝對於不是很親近，特別是對安排給他的人十分抗拒。
然而諸殿務瞞不過玉藻臺去，遑論君王寵幸這樣的事定會留下痕跡。
前幾日，掖庭丞曾來和談過一次底。
“也無意嬖屬妖孌。”
“若有桀驁之意，奉違者……亦不為取用。”
“……召鄭夫人三次，都……下棋。”
便忍不住打聽從前南夫人是怎麼“盛寵”的？
南夫人之前能得他盛寵，固然不了溫婉約，癡心一片、癡纏憨也是一絕。
掖庭丞問要不要罰南夫人。
抬頭說話時，聲如蚊。
朱晏亭趁機將從上到下，從神態到說話，細細觀察了一通。
冷冷道：“帶下去，明日就歌，就從千秋殿開始。”
朱晏亭自覺對此能留一條命已是寬縱之至，隻言片語也不願聽，揮手令人架去了。
皇帝進來的時候沒有聽見，也不知何時後的宮娥被令退了。
朱晏亭渾一僵，看著鏡子裡的齊淩。
“阿姊——”他語調懶散，慢慢然，輕聲道：“鄭沅半點也不及崔進。又胖、又笨重，說話還結結，從前崔進一盞茶就能奏完的事，今日朕足足喝了三盞，如廁一次，他都沒說完。”
朱晏亭莞爾一笑，在他懷裡慢慢放鬆下來，屈指非常輕非常輕的，在他額上敲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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