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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未央（三）
時辰尚早, 朱晏亭垂首打量送來的文書，形微斜, 眼睫垂著, 發上綰的赤金鸞華勝銜了一顆熠熠發亮的明珠。
朱晏亭敲擊在書捲上的手, 微微一頓。
“陛下請去的？”
朱晏亭麵一沉, 正發作，話到邊，忽而又覺得蹊蹺。
沉片刻，忽然道：“去查查, 是不是豫章王也在上林苑。”
謝掩以思念胞妹為由, 專門派人去長樂宮, 向太後請旨求見謝夫人, 太後恩準。
因此玉藻臺並不知曉，隻道謝白真犯了宮規，便來回稟皇後，請求發落。
這個事說大也不大、甚至算得上蒜皮的小事，可就是這樣的瑣碎小事，亦是各種關係盤糾纏，如波瀾浩瀚的水底，各種暗流湧到一偶然掀起的小水花。
首先玉藻臺的訊息傳來就沒頭沒尾的，極迷，聯係謝白真之前在瑯玡的表現，很像是做得出這種魯莽行為的人。
若不是在怒中存了一念，讓監去查清楚，此刻請回謝夫人的旨意恐怕已經在路上，當著豫章王後、王世子的麵，丟人不說，還會坐實兩宮不睦的傳聞。
朱晏亭冷笑連連，口微微起伏，抑下心頭煩悶翻倒之。
“玉藻臺三卿衛尉司馬昂、府樓安、太仆顧仰疏忽大意，罰俸一月。”
……
先朝在渭水之起上林苑，作阿房宮，本朝幾代皇帝或多或都有修葺擴張，歷孝昭、孝簡兩代，國力漸長，府庫充盈。今上年繼位，喜好宏廣，去年掘昆明池，作昆明觀，水波浩，可容數十樓船白浪翻波，昆明池畔林沼錯落，奇珍異徜徉期間，景開闊，蔚為大觀。
曹舒早接到皇後要來的訊息，先行稟報了齊淩，又派人來向皇後先通報在場都有哪些人，除了豫章王後母子之外，還有宗正卿齊茂，樓蘭太子，大將軍李延照，羽林郎諸都尉等。
昆明觀共有“渭、東門、清衡”三臺，並“麟趾”一殿。
便是那頭令齊淩引以為豪的獵。
隨監唱聲，皇帝的聲音奇怪的中止了。
此時另外四人皆離席行禮，齊淩含笑看，眉眼映殿中輝，眼睛格外亮，表如常。
地磚上有厚毯，料走過窸窸窣窣，殿堂又是熱鬧又是寂靜。
又見謝白真著了胡服，襯出窈窕形，纖纖細腰，不盈一握，上一濃烈的脂味，下如玉盞，上胭脂格外鮮艷。
“皇後怎麼來了？”
“陛下，那狐裘還取不取？”曹舒諾諾的問。
朱晏亭慢慢端坐他側，抬起雙目，凝著獵：“妾聽說陛下獵了一頭巨羆，妾好奇不已，特來一觀。果然威武，比雲澤的羆還要大。”
湘楚多川澤瘴鬁，叢林茂，雲澤之虎羆勇猛天下皆知，古楚國便是楚王的獵場，常出讓天下震驚的奇珍異。
謝白真低頭自顧喝酒，悶悶不樂。本在姐姐幫助下，趁帝後離心，博得寵。見天已晚，料齊淩必留宿上林苑，本多勸幾盞酒，趁皇帝喝醉也懇求留下。未曾想主意剛打好，君前三尺都沒能靠近，就橫生這個枝節，貝齒暗咬，麵若雨。
“妾慕皇後殿下久矣，妾總嘆無福，隻得六月在未央前殿驚鴻一瞥，今日本以為陛下不示寶於人前，終還是有運，仰承陛下天威，妾也能親近殿下了。敬殿下一杯，殿下千秋未央，長樂無極。”
“聽聞殿下不僅國天香，也甚擅騎騎，今日妾的妹妹著胡服來，苑上馬，我還責班門弄斧”王後滿麵春風：“是我責得不對，殿下母儀天下，是天下子典範，為仆為妾，跟著殿下學是應當之事。”
朱晏亭先是靜靜聽著，一不瞧著，目裡重重疊疊都是笑意，明眸善睞淺淺一泓，又若含霧濛濛群山萬裡。
緩緩開口：
“這……”豫章王後麵尷尬，囁嚅道：“妾…妾請示過陛下的。”
“母後病了？”
齊淩目一轉，笑睇王後：“姑母，這就是你不應當了，朕午時沒去長樂宮，你可去了，既見太後有恙，緣何還要為這種事打攪太後的清靜？”
豫章王後臉紅一陣，又白一陣，憋了良久，才訕訕笑道：“妾本想著去都去了……就不多勞煩一趟。是妾不對，請陛下殿下恕罪。”
豫章王後何曾過這樣的尷尬，訥訥當場，坐了一會兒，麵越來越紅，終於忍不住起請辭。
謝白真未料到王後撒手就走，隻留下了還一團孩子氣毫不抵用的齊潤，片刻四顧後，背上漸漸沁出了汗。
謝白真深深吸氣，飛快了座中李弈一眼。
“好了麼？”
朱晏亭恍若未聞，王後走後，雙眼就直勾勾聚在謝白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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