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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長安（二）
東海之濱的瑯玡, 在春日裡，晴不過三日。
六英殿, 小黃門魚貫而，手中的托盤裡盛著壘得高高的絹帛。
臨淄王後隨侍在殿。
魏倉道：“此次諸王獻來十六人, 世家三十餘人，在蘄年殿初選後，除去德儀有虧與犯了大錯的，剩下諸王獻十六人，世家二十三人，共三十九人，均是名門貴, 德貌兼備，修容華姿, 等候陛下與太後親選。”
本次東巡原本是給山東世家的一次恩典，卻由於後位空懸，令郡國不肯錯失這一良機, 亦紛紛貢獻貴, 造了這一龍盤虎踞的膠著場麵。
“掖庭”是掌管後宮宮妃之所，轄製婕妤以下的所有妃嬪。
之後由天子宣召之後，再給與封號和品級，封號高於婕妤，方能不歸掖庭轄製。
對比起來，此番如若依舊按照舊製的話，郡國獻就吃了大虧，了一次麵聖的機會不說，還要都統歸掖庭掌管，不得自由。
鄭太後微微皺著眉，對臨淄王後說了一句：“雖說從前是從前，可從前，郡國也沒獻這麼多親族啊。”
鄭太後考慮了很久，方道：“古人言，循禮不可廢，可事急從權。不然單就榮樂縣主一個，本有封爵，反倒分給掖庭令來管，豈不是惹人笑話。”
決定權，是在皇帝手裡的。
可那晚宴席上的事，卻讓太後有些不著自己兒子的心思了。
——貪圖穩妥的，可去掖庭，自願去選的，就要做好選不上的準備，任君挑選。
魏倉親去傳令，得來的結果大出眾人意料：沒有一個諸王親族願意直接去掖庭。
鄭太後知此，訝然半晌，笑裡帶著幾分無奈，對臨淄王後道：“真了兩撥人，誰也不服誰。”
遞送的絹書上附著畫像，放在托盤上，鄭太後著卷牘，沉了一下，向魏倉道：“聽說昨日皇帝和朱氏去扶桑苑狩獵，還封了個羽林郎？”
鄭太後點了點頭：“很聰明，很懂得為自己籌謀……去把傳來。”
燈火闌珊時，是朱晏亭與魏倉一起，帶著宗正上的正德殿殿選奏摺與諸絹畫一起到的羽殿。
然而鄭太後看準瞭如今尚未登位，毫無基的間隙，千方百計要怒皇帝一樣，燙手山芋才避過一個，又丟過來一個。
太後要保的族鄭韶。
故而太後忌諱，不想留下扶持母族的痕跡，這才將鄭韶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了朱晏亭。
朱晏亭在羽殿前，站了一會兒，邁華楹，曹舒前來迎接。
朱晏亭側目，示意魏倉送奏疏。
元初堪定，天下逢新主，祭、政、軍、農、鹽、鐵、災，司隸至郡縣，都在變革之際。文書像是流水一樣，即便天子不在長安，也源源不絕的流到了蒼梧臺，簡牘多時每日足有上百斤。
吉日、時辰、典儀被放在最上麵，皇帝閱看之後，忖度當日諸事，提起朱筆，批了一個“可”。
宗正奏疏附的絹畫，一張也沒有看。
問：“陛下不先看一眼？”
這個關頭，尚未清皇帝脾，肯親自送來已是迫於太後威，此時寧願得罪太後，也不願得罪往後的仰仗。故知難而退，便卻。
微微愕然，抬起頭來。
轉過去，浩如煙海的書卷堆在重重的書幾架上，幾乎占了半個殿堂，一眼去，匝匝。
“拆開吧。這本就是你分該知道的事，不用忌諱。”
銷去泥金，開啟錦繡，藏竹卷。
尚未加選，容貌未視，德容未親察，而位已定。
慢慢合上了詔書：“多謝陛下，臣可以回去向太後復命了。”
他手指微，換了一行，狼毫蘸丹砂些許，一手攬著袍袖，慢慢在絹書上勾下清雋的字跡。
雁足燈華粲然，隨他作，流袍之間。
朱晏亭聽得怔怔的神，不妨被他一句喚醒：“阿姊，過來看看，朕這封詔書寫的怎麼樣？”
筆端所停，燈火所經，騰蛟起的絹書上，朱紅字跡艷麗紮眼簾，令驀的心跳加快，熱上湧。
由天子親筆擬寫，他的字跡雍容清麗，一筆一劃，筆墨溫潤。每一個字，都像是跳在脈裡的一節，隨脈搏湧上耳邊，沉悶鈍拙的跳著。
“命以璽綬，冊為皇後。”
擎著的手，將印章緩緩落在了詔書底端。
大事已定。
皇帝看著目視詔書的雙目微微發，麵上也泛起從未見過的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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