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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山河（七）
桂宮, 明殿。
更往深走，是一間偏殿的耳房，榻上約約見被衾裹著一柱, 似人影，卻一也不。
此時, 一形傴僂的老監在靠近。
他蒼如枯槁的手，掀開一點床簾，問守在兩側的宮娥。
“還未。”
“看過了，奴婢按照吩咐，一日三回喂過藥。”
“諾。”
發覺沒有一點人影和毫響之後，枯枝一樣的手才把綢長幕掀起來, 掛在了金鉤上。
他頭上纏著一圈浸潤藥的紗布，麵蒼如死，乾裂起皮。
食香氣才飄出, 榻上躺的屍一般的齊漸忽的坐起來, 閃電般拿起那個白餌塞到口裡狼吞虎嚥。
齊漸被麵碎所嗆，又不敢咳出聲，用手捂著，臉頃刻通紅，嗆出了淚。
監聲說：“乘龍之機，千載難逢。這點苦頭算得了什麼，奴婢想在這裡挨且不能哩！”
原來那日齊淩遇刺時，齊漸也在。
醒來之後，發現自己一起被帶到了桂宮，負責暫時照料他起居的是這個名周清的老監。
宮裡議論的“熒守心”多半就應在這裡，他怕是熬不過去了。
但由於齊漸救駕負傷，他便為了這個頂罩下唯一的例外——
他讓齊漸假裝昏迷，如此便可拖延留在中。
周清說：“未足兩周歲的娃娃，繼位當如何？兒小母健，必大患，殿下乃正統，又正當春秋鼎盛之節，殿下纔是社稷安定之所。”
周清的話在齊漸心中一石激起千層浪。
齊漸母親去世得早，養在掖裡，和東宮的太子如天壤之別。
齊淩於他，不止是長兄，更似父似師，更是君。
齊漸心思純直，從未有過非分之想。吳王齊鴻作的時候，還咒罵他不忠不孝不義。
那日，齊淩遇刺墜馬，看著地上困野的鐵蒺藜紮他，鮮奔湧而出，齊漸恨不得能以相替。
幸而沒有撞到鹿角和鐵蒺藜，否則開膛破肚，哪有命在？
可……
當下森森，外族虎伺。
周清說：“殿下的叔叔全家死者十之有九，兄弟篳路藍縷，戰戰兢兢，頭懸蹀躞圖謀大業，尚且不能。而今殿下隻需要……上幾天，便有奪取皇位的可能，天底下沒有比這更便宜的好事了。”
但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取檢舉周清，當太醫來時，竟下意識卻按照周清說的閉目佯裝昏迷。
但到第二、三日時，想的已全是若有一朝得掌大權，該如何了。
大不了奪權以後，對皇兄的兒子好好育，等他長大以後再把皇位給他。
如若。
孫氏應當再也不敢隨便將他趕出門了。
會為天下最高貴的人，命婦都要向叩拜。
恐怕連齊湄那個從來看不起他的衰子，都會著嗓子喚皇兄了。
還有，諫議大夫的妻子王韞素姿態高潔，曾斥他登徒子。一定要召進宮，看今時今日，復作何態？
齊漸著肚子在偏殿裡裝睡的時候，眼前一會兒浮現他妻子孫氏穿著袍的樣子，一會兒浮現兒子戴上太子的冕旒、朝他憨態可掬的咯咯傻笑的模樣，從未正眼看過他的父皇在誇他……他忽睡忽醒，但夢裡夢外都被一陣嚶嚶嗚嗚像貓一樣的聲音籠罩著，這聲音從重重壁障間穿過來，忽大忽小，忽遠忽近，間雜破嗓嘶聲，令人後背發涼，附骨之疽般讓他不得安眠。
齊漸心裡漸漸懼怕，卻不能問。
乾、睏倦、疼痛、懼怕……彷彿沒有盡頭。
甚至心底盼著他，早日駕崩。
周清職屬於前的外圍，其實本接不到皇帝，也不能瞭解傷勢，隻能憑太醫的臉、前人的變化、羽林軍的行來判斷出些蛛馬跡。
“今日已是日薄西山之兆。殿下隻需再忍耐一兩日……”
齊漸啞口無言，點了點頭，重新躺回榻上。
“阿公。”齊漸躺在帳裡，悄聲問他：“桂宮是不是鬧鬼？”
齊漸聲音發著：“那我怎麼聽到有貓？嚶嚶嗚嗚的，一晚上也不停。”
齊漸悚然而驚，一時背後寒都立了起來，聲音也了：“莫非無人養貓？”
他麵鬱，若有所思，慢慢退，忽一拍腦門“哦，那呀！”回頭過來：“殿下說的是那個聲音吧？”
“那哪是貓。”周清笑道：“那是皇太子的哭聲。”
“沒見爹孃的孩子，怪可憐見的……”
作者有話要說：
謝灌溉營養的小天使：阿蕤 10瓶；啊皎 4瓶；酒窩 3瓶；倦倦的小石 2瓶；可樂一瓶、Linda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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