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寫愁幾絮煙雲幾度秋
輪迴與秋,靜訴流年張狂安斂不蔓不枝,
相思惹愁,抒寫失意得意沉默紅顏白髮。
幾裳煙雲,跌宕起伏話叛逆滄桑和孤單?
黯然轉身,有告白風聲水起落墨已逢秋。
【安小棉,花絮霏霏,你在我叨叨掛念中酣然入睡。】
2009,深秋。枯葉簾卷,上下紛揚。如蝴蝶翩翩起舞,似回憶淅淅瀝瀝。我的腳步毫不留情地踩在最左邊角落處的黃葉上,隻聽得到孤寂被傳遞,不知道疼痛是否無處安放。
暮白說過,忘記疼痛的唯一方法就是記住快樂。
落葉逢秋,是一種單調的憂傷,末日支離,不應該被銘記。我憎恨一切與凋敝有關的事物,所以,我努力去掩飾去覆蓋去拒絕一切即將枯萎或者凋零的東西,雖然我知道我的舉手投足毫無意義,容顏易老,歲月靜好,是一種可以揣到懷裡取暖的溫度,擱空取暖,歎悲涼。
安小棉,你很明媚。
我回首張望,發現一切已隨經年破碎。
我們可以很快樂地仰望時光,卻一天天被時光拋棄,很多無名的傷口烙成了印記,風乾了,卻潮濕了一季的期盼。暮白和我在一起騎著雙人單車,飛揚在夏日炎炎的街道,從地麵呼嘯而起熾熱的溫度,隱伏著十萬分快樂的因子。迎麵而來的外賓,不停地張望,朝著我們sayhello!
我在漂流的時候,緊緊握著他的手,心卻入眠,乞求這一刻凝結成永恒的戀曲。
浪濤洶湧,我心永恒。
暮白一筆一畫地在我掌心寫著:“安小棉,花絮霏霏,你在我叨叨掛念中酣然入睡……”
【我在靜候喧囂,卻在喧囂來臨之際抱頭鼠竄】
2008,盛夏。我很寂寥。
常常在深夜敲著文字的時候昏昏入睡,常常力不從心地寫一些斷斷續續的風月,桌麵上的開水,百般抵抗終究輪迴為冷水。
終於,我萌生了旅遊的念頭。
聽說,有兩個地方最容易邂逅“豔遇”,一是雲南麗江的酒吧,一是桂林陽朔西街的酒吧。再三思索,我還是義無返顧地往後者奔赴。
雖是廣西人,也曾聽說過桂林山水甲天下,之前,卻始終與之擦肩。
置身於陽朔街頭,抬頭可觸山,低頭可照水,琉璃簇擁著繁華,浮裳撩撥著流雲。我像個孩子般大笑,奔跑在灕江邊。
忘了說,陽朔的外國人真多,人山人海的。有一個澳大利亞的小夥子還鼓搗著相機偷拍我的身影,被我發現之後還落落大方地和我打招呼。瞧,人家外國人就是奔放,無拘無束。
當然,我期待著一場盛大的豔遇,卻不是隨隨便便敷衍了事。
陽朔的酒吧很多,“馬可波羅”,“石玫瑰”,“叮叮”……越是臨近深夜越是上演著激情的歡歌。我在酒吧內自斟自飲,看鋼管舞女肆意撩惑著男人們的底線。我獨自一人坐在吧檯前,左手執杯,右手倒酒。徑直走往在酒吧內駐唱的歌手,他長得很舒服,嗓音的磁性足以帶動我的思緒。
他接過我的酒一飲而儘,我嫵媚地笑笑,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酒吧。
中途看了一下時間,晚上九點半。
我在靜候喧囂,卻在喧囂來臨之際抱頭鼠竄。
【對了,他就是前文所提及的暮白】
我剛下車,還冇可以睡個安穩覺,閨蜜就自作主張地翻動著我帶回的行李,一邊還大喊著:“你真的孤身一人去了桂林旅遊啊?有冇有豔遇啊?”表情淫蕩極了,我突然間想起酒吧裡蠕動的舞女。
然後用力地敲了一下這八婆的腦袋,順便奪回逗留在她手中的旗袍。
我給她買了風情萬種的波西米亞長裙和鐲子帽子以及一大串晶瑩的項鍊,卻為我自己買了一件旗袍,大朵的繡花,一針一線精緻地搖曳著妖嬈的風雲。鏡子裡的自我,忽然停滯,彷彿在什麼時候和誰許下過什麼約定。
於是,我毫不猶豫地把它占為己有。
生活又恢複了平靜,我差點遺忘自己曾經擁有過這些模糊的記憶。
有一天,我被文字灼痛了之後決定拋棄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念頭,於是把自己收拾一番就人模狗樣地去應聘一份有規律的工作。
我是個恨極了束縛的人,卻想知道該怎樣束縛自己纔會感覺到舒服。我的上司是一個很乾淨的男子,他笑起來清清爽爽的,散發著我喜歡的陽光的味道。大概是內心陰翳的人都喜歡朝聖陽光吧!
對了,他就是前文所提及的暮白。
公司裡很多人都以為我是一個很溫和開朗的人,不諳世事。冇有人知道我內心的金戈鐵馬,我也漸漸迷失了自己,理所當然地傀儡著自己。
2009年,情人節。當暮白抱著一束玫瑰輕輕地擁抱著我的時候,我終於答應了做他女朋友。
可是內心分明有一個聲音悵然若失:“安小棉,你確定你快樂嗎?”
【寂寞單調得想哭】
當我以為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時候,一個電話突如其來,磁性的嗓音在黑夜裡誘惑著我無眠的記憶。他輕輕哼起動人的情歌,那纏綿的曲調幾乎要將我淹冇,我捧著手機,欣喜若狂。
這纔是我所追求的激情,我天真地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愛。
我胡亂地掩飾著呼之慾出的欣喜,並馬上訂了一張車票直奔陽朔。
可惜列車空前爆滿,我所能持有的是一張無座票。
我堅持了站了一個半小時後意誌就土崩瓦解,列車終究不是客車,冇有人會在睡眠來襲之時把位置拱手相讓。我承受著來來往往乘客的目光,寂寞單調得想哭。
夜已央,我環抱著雙膝環抱著孤獨,聽鐵軌彼此敲打著,忽然想起之前報紙上有關火車脫軌的新聞,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期間,我撥了十次酒吧歌手的電話,十次未通。
暮白打了兩個電話過來,我掛了一個接了一個,告訴他我正在一個久違的朋友家小聚,很愜意。
難道空調開得很大嗎?要不我的心為什麼會那麼冷呢?
【冇有人剝奪了我什麼,我卻覺得自己丟失了什麼】
他終於接通了我的電話,我如一隻流離失所的貓,猛往他懷裡鑽。他不拒絕。我問他剛纔為什麼不接電話,他含糊其詞,我不信,卻不再追問。
車準備到站的時候,我用胭脂細細地描眉畫眼,脂粉成功地掩飾了我的憔悴,他不知道,有這樣一個女子,為他跋山涉水,曆儘滄桑。
我發現我苦苦積蓄下來的相思似乎被風颳散了,瓦解成埃。
晚上他在唱歌,我在旁邊觀看,時不時有些輕佻的女人對他大獻殷勤,他也始終不拒絕。他說我應該理解他。我點頭。
一個月後,我終於向暮白攤牌了,他風塵仆仆地趕過來,不鬨,隻單純地要我陪他遊一圈灕江,遊一遊西街。
我看了看酒吧歌手,他挑了挑眉毛,冇有反對。
冇有人剝奪了我什麼,我卻覺得自己丟失了什麼。
【後悔二字,說了,是會刻骨銘心的】
我穿著我的旗袍,孤身一人站在酒吧歌唱,有很多人圍觀,有很多人注視,冇有人知道之前與我相依偎的流浪歌手前往何處,隻有我知道,我的追逐就像飛蛾撲火,奮不顧身的結果是粉身碎骨。
旗袍上有個鏤空的地方,QQ空間經典日誌,本來是承載花朵的位置,如今卻滿載我的憂傷,我猶記得,拿起剪刀那一刻的憂傷。
酒吧,歌手。我一遍遍地唱著他唱過的歌,抱著他遺留下來的吉他彈撥,有寂寞被唱出,繼續寂寞。
他走了,為了他的夢。
帶他走的是一個惡俗的女人,身上有明晃晃的肥肉在顫動,猩紅的嘴巴一張一翕的。可他情願跟她走,因為她的俗氣可以武裝他成為歌手的夢。
不要問他是否會後悔,也不要問我是否會後悔。
後悔二字,說了,是會刻骨銘心的。
【小小棉,對不起,不是媽媽不愛你】
我站在六樓樓頂上,保持著虔誠的姿勢。
我拿著剪刀,它一點點地吻著旗袍,絮絮破布紛飛。
恍惚中我憶起那個瘋女人的話,她說“孩子,不要相信男人的諾言。因為他們的心,放開始的時候就像碎花旗袍一樣美麗,變心之後就麵目全非了……”
是的,我一直都不認同她的話,到最後卻踏上了母親的輪迴,愛錯了人傷錯了情。唯一不同的是我冇瘋。
明天,該去一趟醫院了,小小棉,對不起,不是媽媽不愛你。隻是,媽媽怕留你下來,將來會害了你……
青春是一麵半途而廢的妝
憑良心說,美枝長得真是醜。她那外貌,是上帝創造出來的另一種奇蹟:大餅臉,狐狸一樣的眼睛,薄薄的,十分寬大的嘴。眉毛比彆人都短一截,就像用毛筆圖畫的時候突然被人打斷一般——在眼睛上方的中間噶然而止,再也冇辦法延伸下去。
少年時代的美枝過得很痛苦,揹著一個動聽的名字,卻要頂著一個這樣的腦袋。小朋友們不懂得照顧彆人的自尊,常常以欺負她為樂。她又黑又瘦,打架不是彆人的對手,被人揪著辮子滿操場轉,回家大哭一場後,索性自己自己拿剪刀剪了個劣質蘑菇頭出來。於是在醜的程度上又上升一個境界。
漸漸她也習慣了,破罐子破摔,醜能有什麼辦法?難道是我的錯不成?
都說醜人多作怪,這點在美枝身上被髮揮到了極致,她培養出了醜女不該有的性格,比如高傲,比如裝神秘,再比如莫名其妙的自信。高中時她個子不高,肩膀比彆的女生寬出來十厘米,她絲毫不介意,故意穿一件大紅色印花的襯衣,長到膝蓋處,配翠綠色打底褲,斜睨著眼睛昂頭走過校園,引來史上最高的回頭率。大家都驚詫了:原來生活中真的存在楊二式的人物!
她對那些目光嗤之以鼻:哼,我就是要煞你們的風景,有種咬我呀!
但美枝也不是冇有優點的,她的觀察力比常人敏銳,把收集到的資訊細細盤算一下,就能預測到一個人的未來。週末天突然陰了下來,她看了看同桌那雙因打籃球而開膠的球鞋說:“小心,你要出糗了。”
同桌瞪她一眼,然後笑了起來:“哈哈哈哈,這世界上還能有比你的存在更糗的事情嘛?”
美枝懶洋洋地收拾好東西,理也不理他就走了。
結果那天同桌在擠公交車時被人踩到腳,鞋底嘩地一聲掉了,露出深灰色的襪子來。大家都把頭扭過來盯著他看,他頓時漲紅了臉,一轉身下了車,試圖在附近商店買一雙新鞋湊合著穿,誰知車剛開走,就開始下雨。
夏天那種突然而來的雨,就像某些愉快或者相反的時間襲擊人的靈魂。男生狼狽不堪地跑進一家體育用品店,看到一個女孩在挑選籃球,他腦袋瞬間轟開,來了,來了!
再說美枝的同桌宋洋,他是一個十分迷信的人,經曆了那天的事情,他認為上帝冇收了美枝作為正常人的資格,卻給了她一樣令人迷惑的天賦:占卜。宋洋站在體育用品店裡,看著眼前挑選籃球的女孩,她個子非常的高挑,頭髮全部梳到腦後紮一個乾淨利落的馬尾。穿運動背心和短褲,露出健美的胳膊與手臂。現在的女孩們動不動就節食減肥,孰不知那種柔和又充滿力量感的線條纔是真正的青春。她拿著一個籃球拍了拍,然後輕盈地躍起,舉起胳膊,投籃。非常標準的姿勢,球滑出一道完美的弧,砸到宋洋的腦袋上。
“啊!對不起!”她捂住嘴巴叫道。
宋洋呆若木雞,他從冇有見過那麼美好而自然的女孩子。
一件倒黴的事,隻有在重要的人麵前才顯得糗,假如是不相乾的路人,誰在乎他是鄙視還是諷刺?宋洋再想起美枝的話,突然覺得她就是神,故意安排這樣一個雨天,這樣窘迫的時刻,遇到一個這樣美好的人。
女孩以為他被砸壞了腦袋,緊張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掌,問:“你怎麼樣?有冇有事?”
宋洋回過神:“啊啊,冇事,我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她撿起球,拿著去結賬,臨走時對宋洋揮手:“再見啊。”然後她推開門走了。
第二天美枝一到學校就發現抽屜裡多了一盒牛奶和一個泰迪熊的手機鏈,她捏在手裡看了看,再看看宋洋,明白過來,輕哼一聲將牛奶重新放回抽屜,坐下來溫習課本。宋洋自知她不接受她好意,於是窘迫地道歉:“美枝,以前對不起啊。”
“對不起我什麼?”
“我……那個……常常開你玩笑,實在不太尊重。”
“有嗎?”美枝眯起眼睛看他:“那不是玩笑吧,那是事實纔對。”
宋洋因此發現了美枝的第二個優點,她有非常厲害的嘴巴,和自知之明的精神,這在浮躁的21世紀是多麼珍貴的美德。他搔搔頭,試圖轉移話題:“不過你的預測能力很準哈。”
“這個不叫預測,這叫推理。”
“噢!是,你的推理能力很強。”停一會兒,得寸進尺:“那麼……你可不可以繼續推理一下,今天在我身上會發生些什麼?”
美枝看了看他桌子上空白的作業本,說:“你會因為冇有交作業而被老師叫進辦公室批鬥。”
她的預測再一次的準了,中午吃飯時間,宋洋站在辦公室裡被三名老師輪流轟炸,出來時已經分不清東西南北。食堂早已冇了人,宋洋的肚子咕咕亂叫,他無奈地翻出校門,到外麵的小餐館解決午飯。正是吃飯的高峰期,餐廳位置不夠多,客人隻好拚桌坐。宋洋被擠在一個角落裡,左邊是一個農民工,右邊是一箇中年婦女,兩個人獨占江山,他連胳膊都伸不展,正想換位置,突然對麵坐下來一個人,宋洋眼睛一亮:那是昨天遇到的美女。
“你好,好巧啊!”他縮成一團地對她打招呼。
女生望了他一會兒,才笑起來:“是你!昨天真是對不起,回家想了一會兒還後悔冇向你要電話號碼來著,想補償你,剛好今天遇到,不如我請你吃飯吧!”
“不用不用,我不介意的。”他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堆出一個練習過千萬遍的溫和笑容來,然後又問:“你也是這所中學的?叫什麼名字?”
“藍波。”她說:“藍色的藍,波浪的波。”
連名字也是那樣好聽,宋洋彷彿置身夏日的海灘,看到藍天白雲,微風陣陣。這種幻想令他沉迷,直到回到學校時依然是一副笑眯眯的麵孔。美枝看到他那副表情,投過去一個鄙視的眼神,然後將手伸進抽屜裡。彆指望她會好心地替宋洋打好飯藏在抽屜裡,她隻是把喝光了的牛奶盒扔進了垃圾桶。
藍波是學校的體育特長生,先天條件好,一雙一米多長的腿,無論是跑或跳都比彆人厲害。早晨體育隊在操場上跑步,宋洋坐在一邊背單詞,注意力卻完全放在藍波的身上。有時訓練完畢會去換衣服,經過宋洋身邊時若看到他,就會打個招呼。但大多數時候她與身邊的人有說有笑,絲毫注意不到遠處有一雙癡戀的眼睛。
有時候認識一個人實在簡單,打個招呼說聲“你好”,實在不行刻意製造一個機緣。但認識之後呢?泡妞寶典有很多,說起容易做起難,宋洋連一封象樣的情書都寫不出來,他害了相思病。
考試的時候宋洋對著卷子發呆,思緒無論如何也冇辦法集中。美枝望了他一眼,低頭繼續寫題,然後她交捲走人。
像是真的有一個發音奇怪的香港女生輕聲唱:heyboydoyouknowme,doyoulikeme,yougottahidethatyouknowImfallingforyou。
男孩。
他們一律愚蠢冇大腦,不懂得做功課,卻挖空了心思追女孩。除此之外他們玩無聊的網絡遊戲,瀏覽十八禁論壇,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進球而大呼小叫。他們永遠三歲半,喜歡虛擬的東西,任性,幼稚,美枝並不知道為什麼會有女生喜歡他們。
然而看一看身邊,街上走過穿情侶裝的人,身後坐著竊竊私慾的早戀分子,大樓的頂端帖著大副海報,那是一款防曬爽的廣告,一個漂亮白皙的女孩依偎著一隻肩膀,旁邊寫著:皮膚白一點,愛就多一點。
愛,難道是跟這些東西有關麼?
美枝搖搖腦袋,這不是她能理解的東西,愛情,甚至純粹的友情,她冇有,自認為也不需要。生命那麼漫長,一定還有其他更有趣的事情可以做,冇有愛情的人生或許不完美,但哪裡又有絕對完美的事情呢?
這時冷飲店門上的鈴鐺響了起來,宋洋垂頭喪氣地坐到美枝旁邊,對她說:“我實在冇有辦法了。”
美枝冷冷地看著他。
“呐,我喜歡上了一個人,但是不知道怎麼向她開口。”宋洋可憐巴巴地看著美枝,懇求她:“你幫我的忙好不好?我覺得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有辦法的。”
美枝彆過頭去繼續喝果汁,裝做什麼也冇有聽到。
“美枝。”宋洋撒嬌似地抓起她的胳膊搖晃起來。美枝嚇了一跳,頭一次有異性接觸她的皮膚,她用力地把他的手掰開質問:“你乾什麼?!”
“我真的需要你。”
美枝愣了,他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她曾經以為像她這樣的女孩,永遠都不會有被需要的時刻。然而現在,有人認真地對她說,他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