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啤 第1章

《散啤》引子------------------------------------------，每個人都曾經是小孩。。傍晚的風裹著初夏的燥熱，塑料桶裡的散啤冒著細密的白沫，老闆拿著塑料提兜，一按閥門，金黃的酒液嘩嘩流進袋子裡，沉甸甸的，紮上橡皮筋，遞給拎著回家的男人。我坐在小馬紮上，麵前擺著一杯散裝啤酒，杯壁凝著水珠，沾在指尖涼絲絲的，耳邊是街坊鄰裡的閒談，鍋碗瓢盆的聲響從各家窗戶飄出來，混著啤酒的麥香，成了老城區最尋常的煙火。，喝了一口啤酒，眉頭舒展開，眼神飄向巷子深處，像是想起了很遠很遠的事。他說，人這一輩子，不管後來活成了什麼樣，是腰纏萬貫，還是平平淡淡，是滿麵風霜，還是故作從容，心裡頭都藏著一個冇長大的小孩。那個小孩，藏在舊時光的縫隙裡，藏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藏在一杯涼絲絲的散啤裡，一不留神，就冒了出來。，牆根下長著幾株不知名的小草，風一吹，輕輕搖晃。我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小時候，想起了那些被時光塵封的日子，原來不管過去多少年，不管走了多遠的路，那個光著腳在巷子裡跑、冬天在井沿劃冰車、眼裡始終藏著光的小孩，從來都冇有真正離開過。，隻是走著走著，就被生活推著往前，穿上了大人的衣裳，扛起了大人的責任，學著說大人的話，做大人的事，漸漸忘了自己也曾經是個會為一顆糖開心半天，會為一點委屈就哭鼻子，會懷揣著無數天真幻想的小孩。，慢得像老座鐘的鐘擺，一圈又一圈，晃悠著就過去了。那時候冇有鋪天蓋地的電子產品，冇有眼花繚亂的娛樂方式，快樂卻來得格外簡單。一根冰棍，一顆玻璃球，一本翻爛的連環畫，就能撐起一整個夏天的歡喜；一群夥伴湊在一起，玩跳房子、丟沙包、滾鐵環，從街頭跑到巷尾，跑得滿頭大汗，跑到夕陽西下，也不知疲倦。，成長於西湖裡，在老巷子裡和認識的小果、郭軍、小二他們，都是在巷子裡摸爬滾打長大的。那時候的巷子，高低不平、坑坑窪窪，下雨天積著水，我們穿著雨鞋，踩得水花四濺，笑得前仰後合；那時候的天很藍，雲很輕，傍晚的晚霞能把半邊天染成橘紅色，我們坐在家門口的石階上，數著天上的飛鳥，盼著天黑，盼著大人喊回家吃飯，盼著第二天又能湊在一起瘋玩。，心思單純得像一張白紙，不懂什麼是人情世故，不懂什麼是生活壓力，不懂什麼是離彆遺憾。眼裡的世界，很小很小，小到隻有一條巷子，一群夥伴，幾戶熟悉的人家；心裡的願望，很簡單很簡單，無非是想要一件新玩具，想要吃一頓好吃的，想要每天都能無憂無慮地玩耍。，轉頭又勾肩搭背一起去掏鳥窩；會因為被大人批評幾句，委屈地躲在角落裡抹眼淚，一顆糖就能瞬間破涕為笑；會偷偷藏起自己心愛的小玩意兒，小心翼翼地守護著屬於自己的小秘密；會對著夜空許下幼稚的願望，以為隻要誠心，就一定能實現。，也是懵懵懂懂的，乾淨又純粹。就像小果對小英的那份心思，不過是同桌時的默默陪伴，是一份工整的課堂筆記，是一顆偷偷送去的玻璃球，是藏在心底不敢說出口的歡喜。冇有轟轟烈烈的表達，冇有世俗的考量，隻是單純的在意，單純的惦記，單純的覺得，那個人是不一樣的。，這樣的懵懂情愫，像牆角悄悄生長的小草，小心翼翼，卻又生機勃勃。會因為對方的一個眼神，一句話，開心一整天；會因為對方和彆人多說了幾句話，莫名地吃醋、生氣；會把這份小心思藏在心底，不敢說出口，怕被人取笑，怕打破那份平靜的美好。，也有著少年人獨有的莽撞與偏執。會因為旁人的一句閒言碎語，就衝動地做出決定；會因為一時的賭氣，就斬斷了珍貴的情誼；會把簡單的事情想得複雜，把無心的話語當成惡意，憑著一腔熱血，憑著年少輕狂，做下很多後來回想起來，都滿是遺憾的事。，因為國強和國瑞的幾句挑唆，因為年少的輕狂和不懂事，硬生生掐斷了心底剛剛萌發的情竇，和小英斷了往來。多年後回想起來，滿心都是懊悔，可時光不能倒流，那些錯過的，那些失去的，終究再也回不來了。那頓遲來多年的拳頭，打跑了心裡的怨氣，卻打不散心底的遺憾，打不回曾經的少年時光，打不回那個單純美好的女孩。，我們每個人的童年裡，都有過這樣的莽撞與遺憾。會因為一時的任性，傷害了身邊的人；會因為一時的糊塗，錯過了珍貴的東西；會因為年少無知，留下無法彌補的過錯。那時候的我們，不懂什麼是珍惜，不懂什麼是體諒，以為日子還很長，以為身邊的人永遠都在，以為所有的過錯都有機會彌補。

可長大之後才明白，童年的時光，短得像一場夢，一眨眼，就醒了。那些曾經朝夕相伴的夥伴，漸漸走散了；那些曾經無比在意的小事，慢慢模糊了；那些曾經天真的幻想，被生活一點點磨平了。我們被迫長大，被迫麵對生活的瑣碎與艱難，被迫學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學會堅強，學會妥協。

長大後的我們，開始為了生計奔波，為了工作忙碌，為了家庭操勞。每天麵對著形形色色的人，處理著各種各樣的事，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心裡藏著不為人知的疲憊。我們很少再像小時候那樣，肆無忌憚地哭，毫無顧忌地笑，很少再為了一顆糖、一個玩具，就擁有滿滿的幸福感。

我們常常會覺得累，覺得迷茫，覺得生活不儘如人意。會在某個深夜，獨自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的燈火，想起小時候的日子，想起那個無憂無慮的自己。那時候的我們，從來不會為錢發愁，不會為未來焦慮，不會被人情世故束縛，天塌下來，有大人扛著，我們隻需要負責開心，負責長大。

偶爾路過類似小時候住過的巷子，看到奔跑嬉戲的孩子，聽到他們清脆的笑聲，總會忍不住停下腳步，多看幾眼。那些身影，像極了當年的自己，像極了當年的夥伴。心裡會泛起一陣酸澀，也會泛起一陣溫暖，原來，我們都曾經那樣鮮活過，那樣純粹過，那樣無憂無慮過。

其實，每個人都曾經是小孩，隻是歲月把我們變成了大人。

那個藏在心底的小孩，從來都冇有消失。他會在我們疲憊不堪的時候，悄悄探出頭，給我們一點溫暖；會在我們迷茫無助的時候，提醒我們保持初心；會在我們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時候，讓我們想起曾經的勇敢與純粹。

難過的時候，那個小孩會哭，會鬨，會想要躲起來，像小時候一樣，尋求一個溫暖的懷抱；開心的時候，那個小孩會笑，會跳，會毫無保留地分享喜悅，像小時候一樣，容易滿足，容易快樂。

我們總是忙著長大，忙著成熟，忙著成為彆人眼中優秀的大人，卻常常忽略了心底的那個小孩。我們忘了，不管年紀多大，不管經曆多少風雨，我們都有權利脆弱，有權利懷念，有權利保留一份童真，有權利做回那個簡單的小孩。

就像這巷口的散啤攤，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來，有年輕的小夥，有中年的男人，有頭髮花白的老人。他們喝著一杯涼啤酒，聊著生活的瑣事，說著心裡的委屈，分享著日常的歡喜。在這一刻，他們卸下了身上的重擔，放下了大人的偽裝，露出了心底最柔軟的一麵，變回了那個簡單的小孩。

啤酒的涼，能沖淡生活的苦；煙火的暖，能慰藉疲憊的心。我們在這人間煙火裡，跌跌撞撞，長大成人，卻始終忘不了童年的模樣，忘不了那份純粹的快樂。

每個人的童年，都是獨一無二的，都是珍貴無比的。它是我們人生的起點，是我們心底最溫暖的港灣，是我們無論走多遠，都能回頭找尋的根。那裡有我們最純真的笑容，最真摯的情誼，最懵懂的心事，最難忘的時光。

或許，童年裡有過遺憾，有過委屈，有過不完美，但正是這些不完美，才讓童年變得真實，變得難忘。正是那些懵懂與莽撞，那些快樂與悲傷，那些相遇與離彆，塑造了後來的我們，讓我們學會了成長，學會了珍惜，學會了與生活和解。

如今，我們都已不再是小孩，我們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責任，自己的故事。但每當夜深人靜，每當身處煙火人間，每當想起那些舊時光，我們都會想起，自己曾經是個小孩。

那個小孩，穿著樸素的衣裳，光著腳丫，在巷子裡奔跑，眼裡有光，心裡有愛，對世界充滿好奇，對未來充滿期待。他會為了一點小事開心，會為了一點委屈難過，會勇敢地去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會真誠地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

其實，人生不過是一場從小孩到大人的旅程，我們一路走，一路失去，一路擁有，一路成長。不管走多遠，不管變成什麼樣，都彆忘了，每個人都曾經是小孩。

彆忘了那份童真，那份純粹，那份勇敢，那份初心。在被生活裹挾著前行的時候，偶爾停下來，抱抱心底的那個小孩，告訴他，你辛苦了，也告訴他，你一直都在。

就像這杯散啤，涼絲絲的入喉，帶著麥香的醇厚，像極了童年的味道，簡單，純粹，又讓人回味無窮。而我們的人生，也如同這散啤一般，有苦澀，有清甜，有平淡，有濃烈，每一口，都是時光的味道，都是成長的印記。

巷子深處的燈亮了起來，散啤攤的人漸漸多了，歡聲笑語此起彼伏。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涼啤酒，望著眼前的煙火人間，忽然明白，所謂人生，不過是從一個小孩，變成一個大人，再在心底，永遠住著一個小孩。

其實，每個人都曾經是小孩，這世間最溫柔的真相，莫過於此。我們帶著童年的記憶，帶著心底的童真，在這煙火人間，好好生活，慢慢長大，不負過往，不負時光，不負那個曾經天真爛漫的自己。

現在西湖裡，變成了熱鬨的五愛市場。人流如織，熙熙攘攘，摩肩擦踵的喧鬨裹著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電動車的鈴鐺聲，一股腦湧進耳朵，各色商鋪的招牌鱗次櫛比，服裝、百貨、小物件堆得滿滿噹噹，來往的人步履匆匆，手裡拎著大包小包，臉上帶著市井生活的鮮活與匆忙，再也尋不到半分當年老巷子的靜謐模樣。

可即便置身於這鼎沸的人聲裡，被擁擠的人潮推著走，我依然沉靜在曾經的西湖裡。

眼前琳琅滿目的商鋪，恍惚間就變成了當年巷子裡低矮的平房，青灰色的磚牆，木框的窗戶，門口擺著磚頭或石墩，牆根下還長著不知名的小草；耳邊嘈雜的叫賣聲，慢慢淡成了街坊鄰裡的招呼聲，大媽們湊在一起嘮家常的絮語，還有我們這群孩子跑跳時的嬉鬨聲；腳下平整的水泥路麵，彷彿又變回了高低不平、坑坑窪窪的土路，雨天積著淺淺的水窪，我們穿著雨鞋踩水，濺起的水花打濕褲腳，也笑得毫無顧忌。

我總能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從熙攘的人群縫隙裡，看見小時候的影子。看見小果揹著鼓號隊的小號，蹦蹦跳跳地跑過巷子，手裡攥著幾顆玻璃球，等著郭軍幫忙送給小英；看見小英紮著馬尾辮，安安靜靜地坐在井沿邊，手裡捧著筆記本，等著給小果抄課堂筆記；看見國瑞、國強一群孩子，擠在小果家的院子裡，輪流抱著小號使勁吹，憋得滿臉通紅，卻依舊樂此不疲。

那些被時光掩埋的片段，冇有隨著老巷子的拆遷而消失，反而在這熱鬨的喧囂裡，愈發清晰。我記得西湖裡的每一條岔路，記得每一戶熟悉的人家，記得巷口那口老井的位置，記得院子裡那棵榆錢樹的模樣，記得我們藏玻璃球的小土坡，記得一起捱罵、一起瘋玩、一起懵懂長大的夥伴。

物是人非，是最殘忍的詞，卻也是最真實的寫照。曾經的西湖裡，藏著我們整個童年，藏著小果冇說出口的喜歡，藏著我們莽撞的少年時光，藏著最純粹的歡喜與最青澀的遺憾。如今它換了一副模樣，成了繁華的市場，迎來送往著陌生的人群，再也冇有我們奔跑的足跡，冇有我們小聲的耳語，冇有那段慢得溫柔的舊時光。

可我知道，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就像心底那個冇長大的小孩，就像那段刻在骨子裡的回憶，就像西湖裡這三個字，永遠藏著我們最珍貴的年少時光。

眼前的五愛市場越熱鬨，我心裡的西湖裡就越清晰。外界的喧囂再盛，也擾不亂心底的沉靜，那些回不去的日子，那些忘不了的人，那些懵懂的心事與遺憾，都安安穩穩地留在曾經的西湖裡，陪著那個永遠長不大的小孩，歲歲年年，不曾遠去。

我站在人群裡，輕輕歎了口氣，手裡的散啤還留著餘涼，恍惚間，又聽見了巷子裡的蟬鳴，看見了夕陽下，那群少年奔跑的身影，一切都還在，從來都冇離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