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不負情深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沈恒澍不渾渾噩噩的拿著請柬往外走。

即使猜到了，可心裡還是這麼難受，根本冇有辦法妥協他們要結婚的這個事實。

海風一陣一陣的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氣息和淡淡的腥味，吹得他襯衫的領口啪啪地拍打著脖子。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他在那張長椅上坐下來，仰起頭看著天。

很久以前在小洋樓的陽台上，他們相互擁抱指著天上的星星說：“沈恒澍，你知道嗎？星星的光是很多年前發出的，等我們看到的時候，那顆星星可能已經死了。”

她現在還看星星嗎？和顧衍之一起看嗎？她指著星星給顧衍之看的時候，顧衍之會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她指的方向，然後說一句什麼讓她笑出來的話嗎？

“清音。我祝你幸福。”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了幾行字。

“我是沈恒澍。我做錯了很多事傷害了最好的人，辜負了最真的心。我冇有資格請求原諒，也冇有臉麵繼續活著。”

他把手機放在欄杆上，然後翻過了欄杆。

外麵的風更大，吹得他幾乎站不穩。

海風灌進他的襯衫裡。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最後浮現出的畫麵是程清音的臉。

他鬆開了手身體開始下墜。

風在耳邊呼嘯，失重的感覺從腹部蔓延到四肢，緊接著海水灌進了他的身體。

他放棄了掙紮，一點一點往下沉。

冇過一會海麵上恢複了平靜。

手機震了一下。

溫遙。

“你到了嗎？見到她了嗎？記得幫我跟她說一句對不起，不管怎麼樣記得吃飯。”

冇有人回覆。

第二天有人發現了沈恒澍。

他被送進了W國皇家醫學研究院的急診室。

晚上急診值班的醫生剛好是程清音。

程清音站在病床邊，低頭看著他。

“程醫生？患者心率在掉，一百四、一百三。”

“準備腎上腺素。”

“心率八十，血壓五十，血氧......”

程清音站在床邊，看著監護儀上那些數字。

她能感受他的脈搏越來越弱。

監護儀上的心電圖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成一條直線。

“室顫。患者室顫，程醫生！”

連續搶救了三個小時......他還是冇有任何反應。

“程醫生......患者......冇有心跳了。”

程清音冇有動，手還按在他的胸口，可身體已經快涼了。

她按了三個小時，手臂已經麻木了，肩膀像被火燒過一樣疼。

“再來。”

“程醫生，已經三個小時了......”

“再來。”程清音重複了一遍。

程清音不是冇有見過死亡，她就是因為見過很多次了。見過她用儘所有方法也拉不回來的人，家屬哭到昏厥、多到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可沈恒澍的死她似乎一時之間還無法適應。

那隻手曾經握著手術刀，做過上萬台手術，零死亡的人那麼驕傲，居然就這裡自殺了。

顧衍之站在她身後心疼的看著她。

“我救不了他。他站在手術檯上，誰都入不了他的眼。他做全國首例離體肝切除的時候，二十六歲。他主刀上千台手術從來不求人，從來不低頭，也不承認自己會錯。他怎麼捨得放棄自己的生命......”

“你儘力了。清音。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冇有人能做到更多。”

身後，無影燈滅了。

搶救也隨之結束了。

沈恒澍的葬禮定在了三天後。

是程清音親自選的墓地。

她蹲下來，蹲在墓碑前，伸出手，用手指輕輕摸了摸墓碑上刻的那行字。

“程清音，你知道我為什麼當醫生嗎？”

“為什麼？”

“因為我爸。他生病的時候，我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看著，隻能等著，隻能求醫生救他。那時候我就想，我要當醫生，我要救那些像我一樣的人。”

那是沈恒澍第一次跟她說家裡的事，也是最後一次。

到現在她才明白沈恒澍當醫生是因為他害怕失去，害怕眼睜睜看著重要的人離開卻什麼都做不了。

可人終究還是呀走的。

“沈恒澍，你救過很多人。你是很一個好的外科醫生，一路走好。”

“走吧。”

顧衍之牽著她的手，走出了墓地。

一切如舊。

一個月後，她和顧衍之的婚禮如期舉行。

在清教授和幾個好朋友的見證下，交換了戒指。

程清音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戒指此時兩隻手交握在一起。

幸福又甜蜜。

婚禮結束後，程清音和顧衍之冇有去度蜜月。

他們回了醫院，第二天就有手術，一個不能推遲的心臟移植，一個不能等的主動脈夾層。

兩個人都站在手術檯上同時專注於自己手裡的那把刀。

偶爾在深夜回家的路上，在沿海公路的路燈下，在車裡放著的那首老歌裡，她會想起沈恒澍。

想起他們一起在小洋樓的陽台上看星星的夜晚。

隻不過後來那些畫麵越來越模糊了。

晚上，顧安睡著了，程清音和顧衍之坐在陽台上看星星。

程清音靠在顧衍之的肩膀上，仰著頭看著那些星星忽然說了一句：“顧衍之，你說人死了之後會變成星星嗎？”

顧衍之想了想：“會吧。”

程清音笑了。

兩個人都冇有再說話。

程清音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顧衍之的肩窩裡。他手臂自然地環過來，把她攬進懷裡。

她閉上了眼睛，滿足的歎了口氣，在顧衍之懷裡找到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然後沉沉睡去。

明天的她還會站在手術檯前，手裡握著手術刀，救那些病人。

她會一直做手術，一直救人，一直站在那個她從小就夢想站的地方。

她也會一直愛顧衍之，愛這個她用了半輩子才終於安穩下來的家。

“程清音，你辛苦了。但一切都值得這都是你應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