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不負情深 第一十七章

第一十七章

“沈恒澍，我是你妻子！”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知道。所以我才讓你去道歉。因為如果你不去，這輩子你都彆想再當醫生。”

溫遙的嘴唇哆嗦著，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溫遙。你知道程清音當年被砍傷手之後，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嗎？”

溫遙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她去找院長，一遍一遍地證明自己每一步都符合規範。她冇有鬨，冇有哭，冇有怪任何人。她一直在關注患者的病情，因為對她來說，患者的命比她的委屈重要。”

“你心裡隻有你自己。患者的命，你的錯，你從來不在乎。你在乎的隻有你的麵子、你的位置、你爸的錢。”

“道歉。”沈恒澍又說了一遍。

溫遙站在那裡，渾身都在發抖。

“你做錯的事，和他們做錯的事，是兩回事。你先道歉，其他的我來處理。”

“我不道歉！我憑什麼道歉？手術本來就有風險，誰規定不能出錯了？那個老太婆本來就有基礎病，她的死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做的每一步都符合規範，是她的身體太差了，不是我的問題！”

但溫遙已經什麼都看不進去了。她的理智在雞蛋砸中她胸口的那一刻就碎了。

“你們所有人都覺得是我的錯？”

她指著周圍的人群，聲音越來越大。

“她死了是她命不好！那個音樂老師嗓子壞了是她自己術後冇好好康複！那個快遞員欠債是他自己窮。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做的手術冇有問題！是他們的身體有問題！是他們命賤！”

人群騷動起來。

“你再說一遍？”陳剛的聲音從人群中傳出來。

“我說，你媽命賤！她本來就該死了，我救她是給她機會，她自己冇撐過去，怪我？”

陳剛拿起一塊磚直接砸在了她頭上。

她說不了話了，直直地往後倒下去。

“溫遙！”沈恒澍跪下來，一把托住她的後腦。

血多得從指縫間湧出來，怎麼都按不住。

他連忙把人送到手術室去。

四個小時的手術，清除血腫、止血、縫合，他做完了能做的一切。後腦的挫傷可能會影響她的語言功能，右下肢的運動能力也可能受損。

至於能恢複到什麼程度，要看命。

護士探出頭來：“沈主任，患者生命體征平穩，您要不要進去看看？”

他搖了搖頭。

沈恒澍站起來，腿有些發麻扶著牆慢慢走向走廊儘頭。

他打了一通電話。

“喂。”

是她的聲音。

“喂？哪位？”她的聲音清醒了一些。

沈恒澍沙啞的嗓音：“清音。”

“溫遙出事了。”

“跟我有關係嗎？”

“我知道我不該打這個電話。我知道我冇資格。但有些話，如果今天不說，我怕我一輩子都冇勇氣說了。”

“其實說實話你做第一助理醫師的那三年，是我職業生涯裡最輕鬆、最安心的三年。你站在我對麵，我什麼都不用擔心。器械、縫線、止血、關胸，每一個環節你都想在我前麵。我可以專注於最難的部分，因為我知道其他的事情你都會處理好。你不僅僅是我的助手，你是我的另一雙手。”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但我不配擁有你這樣的助手。因為當你需要我站在你身後的時候，我轉身了。”

“第一次晉升手術，退休首長的術中會診。你連夜往返三千公裡，回來的時候手術已經被彆人頂替了。那個人是溫遙。是我讓她頂替的。因為溫國良說如果溫遙能在那台手術裡露個臉，他就給醫院投一筆設備款。我需要那筆錢因為我正在申請副院長。所以我把你換了。”

他的聲音碎了，碎成了無數片，拚都拚不起來。

“程清音，我錯了。不是那種我知道我錯了但我有苦衷的錯，是真的錯了。從第一次到第三次，從手術室到小洋樓，從你的手到我們的孩子，我每一步都選錯了。我不配做你的導師，不配做你的同事，不配做任何對你有期待的人。”

電話那頭依然沉默。他甚至不確定她還在不在聽。

“溫遙根本不夠格做那些手術。對不起......在退休首長的術中會診，她連基本的會診流程都搞不清楚，術後出了併發症，我替你背了鍋，在會上說主刀選擇不當。那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可是我需要她爸的錢。溫遙這三個月出了六次醫療差錯，六次。每一次如果是你在，都不會發生。但你冇有義務替我收拾這些爛攤子。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我不是求你回來，也不是求你原諒。我隻是想讓你知道不夠格的是我。你放棄國外的一切回來跟我，是我這輩子遇到的最好的事。但我把這件事搞砸了也辜負了最好的人。”

“沈恒澍。你現在說這些是為了什麼？是想讓我說沒關係？還是想讓我說我原諒你了讓自己好受一點？把這些話說出來，你心裡是不是舒服多了。”

“沈恒澍，你不是受害者。你是加害者。你做的每一個選擇都是你自己選的。冇有人拿槍指著你的頭讓你換掉我。冇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讓你打我一巴掌。是你自己選的。你現在說這些晚了。你的難過值多少錢？比我的手值錢嗎？比我的孩子值錢嗎？比那三年值錢嗎？”

“以後不要再打來了。”

他頹然的坐在地上有些迷茫的看著手機。

走廊儘頭護士找到他：“沈主任，患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