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銅錢 第16章 神魂重傷，龍脈沉睡

指尖冰涼，渾身力氣被抽幹殆盡。

我整個人懸在不周山深淵邊緣，手腕被陳風死死攥住，他半個身子探出懸崖，傷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臂一路滴落，砸在冰冷的山石上。

明明他已經重傷瀕死，氣息微弱到隨時會斷，卻拚盡最後一口氣，不肯放開我分毫。

“三姑……抓緊我……千萬別鬆手……”

他牙齒打顫，渾身都在發抖，真龍血脈透支殆盡，修為幾乎散盡，可那雙眼睛裏，隻有拚命護住我的執念。

剛才若不是先祖殘魂合力分擔獻祭之力，替我護住神魂根基，此刻的我，早已魂飛魄散，化作龍脈裏的一縷塵埃，永遠消散在天地之間。

我吃力地抬起手，指尖微微一動，微弱的龍脈金光緩緩纏繞在陳風身上，幫他穩住瀕臨潰散的肉身傷勢。

“哥哥……別硬撐……”

我的聲音虛弱沙啞，神魂撕裂的劇痛時時刻刻都在侵蝕意識，眼前一陣陣發黑，整個人虛弱到了極點。

不周山的狂風漸漸平息，漫天漆黑的災厄黑霧，被萬古封印大陣徹底壓製、鎖死，一點點縮回萬丈深淵之下。

大地停止震顫，龜裂的地麵緩緩癒合，枯萎的草木重新複蘇，籠罩天地的毀滅氣息徹底消散。

那場足以覆滅整個人間界的滅世危機，終於暫時落幕。

但代價，沉重到難以想象。

我神魂重創，龍脈本源透支大半，一身修為十不存三，再也無法隨心所欲調動整條龍脈的力量。

陳風燃燒真龍血脈、耗盡畢生修為，肉身受損嚴重，修為跌落穀底，往後修行之路難如登天。

青嵐靈力耗空，妖元大損，一身道行倒退數十年。

我們三人，拚上所有，才換來了這片天地的短暫安寧。

遠處，青嵐拖著疲憊的身軀艱難爬過來，小臉慘白，身上滿是黑霧腐蝕留下的傷痕，她咬牙伸出手，合力拉住我的胳膊，用盡殘餘妖力，一點點將我從懸崖邊緣拉了回來。

我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山石上，背靠石壁，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酸軟無力。

懷中的鎮龍佩安靜沉寂，往日耀眼的金龍光澤變得黯淡無比，像是陷入了長久的沉睡。

龍脈，累了。

曆經天道大戰、魔神死戰、封印上古災厄，整條大地龍脈幾經透支，早已不堪重負，如今徹底陷入休眠，緩緩修複自身損傷。

沒有了磅礴的龍脈之力加持，我就如同斷了翅膀的鳥兒，再也沒有了往日鎮守天地的力量。

“都結束了……”

青嵐癱坐在一旁，看著恢複平靜的不周山深淵，眼眶通紅，心有餘悸。

誰也想不到，十萬年的封印之下，還藏著一尊比混沌魔神還要恐怖百倍的上古災厄。

天道忌憚它，魔神畏懼它，上古諸神聯手都隻能將其鎮壓，無法徹底斬殺。

這樣的恐怖存在，僅僅一縷外泄氣息，就差點抹平山河、屠盡萬靈。

若是剛才封印破碎，後果不堪設想。

陳風緩緩挪到我身邊，靠在我身側，氣息虛弱，卻依舊第一時間看向我，滿眼擔憂：“你神魂傷得太重，以後……不能再動用禁忌之力，更不能輕易燃燒龍脈本源。”

我輕輕點頭，心頭五味雜陳。

贏了嗎？

贏了。

魔神覆滅，天道崩塌，上古災厄重新被鎖死在地底深淵，人間躲過滅世浩劫。

輸了嗎？

也輸了。

先輩消散，戰力大跌，龍脈沉睡，天地秩序破碎，深淵之下的災厄恨意滔天，隱患永遠無法根除。

這片看似重歸安寧的天地，早已千瘡百孔。

“上古災厄沒有被斬殺，隻是被重新封印。”

我望著漆黑幽深的地縫深處，語氣沉重。

“它還活著，還在怨恨這片天地，隻要封印出現一絲鬆動，它就會再次破封而出。”

這是埋在人間界最深處的定時炸彈，永遠無法摘除。

陳風沉默了，他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十萬年封印都能鬆動瓦解，誰也保證不了，下一個十萬年，下一個百年，這道萬古封印會不會再次裂開。

“以後，我們守好不周山。”

陳風緩緩開口，語氣堅定。

“我修為沒了，劍還在；你龍脈沉睡了，傳承還在。隻要我們活著一天，就會死死盯住這片深淵，絕不讓災厄重臨世間。”

風吹過殘破的不周山廢墟，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衝淡了之前的腐朽與死寂。

大戰過後，萬物都在緩慢自愈。

可受過的傷，流過的血，犧牲的人，永遠不會消失。

休息了大半日，體內紊亂的氣息稍稍平穩，我們三人相互攙扶，緩緩起身，準備離開這片不祥之地。

此地陰氣太重，深淵煞氣縈繞，不適合長時間停留。

就在我們轉身準備離去的那一刻。

嗡——！

深淵深處，傳來一聲極輕極冷的冷笑，微弱卻清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三姑……龍脈傳人……我記住你了……”

“今日之辱，封印之苦……來日，我必百倍、千倍奉還……”

寒意瞬間爬上脊背，渾身汗毛倒豎。

它還在！

它時時刻刻都在盯著我們，盯著人間，等待捲土重來的那一天！

我握緊黯淡無光的鎮龍佩，指尖冰涼，眼底寒意驟起。

我不怕等待，不怕漫長的堅守。

隻要我活著，龍脈傳承不斷，這道封印，就永遠不會斷。

“走吧。”

我壓下心底的寒意，轉頭看向兩人。

“先回昆侖養傷，整頓人間秩序，穩固山河地脈。隻有人間越來越強，龍脈慢慢複蘇，這道封印，才會永遠穩固。”

三人不再停留，踏著晚風，緩緩離開了滿目瘡痍的不周山。

一路南下，沿途景象煥然一新。

大戰留下的廢墟正在被凡人與精怪聯手修複，斷壁殘垣之上，漸漸搭建起新的房屋，荒蕪的田地重新種上莊稼，流離失所的百姓找到了落腳之地。

人類與精怪和睦相處，再也沒有天道的區別對待，沒有法則的強行鎮壓，萬物平等，共生共存。

這是先輩夢寐以求的太平世道，也是我們拚命守護下來的新世界。

隻是繁華之下，暗潮依舊湧動。

那些被天道壓製百年的陰邪小鬼、四處遊蕩的孤魂怨鬼、隱匿深山的殘存妖邪，趁著天地秩序破碎，開始悄悄作亂。

沒有天道輪回管束，陰陽失衡，陰物滋生，新的麻煩，才剛剛開始。

三日之後。

昆侖山頂。

雲霧繚繞，靈氣溫和。

我盤坐在昆侖靈脈之上，靜心調息，緩緩滋養受損的神魂。

周身隻有一絲絲微弱的龍脈氣息流轉，曾經橫貫天地的金色龍力，早已沉寂在地底深處，慢慢休養。

陳風坐在不遠處，擦拭著布滿裂痕的青銅古劍，昔日鋒芒萬丈的古劍，如今靈氣黯淡，傷痕累累。

青嵐帶著一眾友善精怪，奔走在人間各地，安撫亡魂，淨化陰煞，調解人與妖之間的小矛盾，維係新的人間秩序。

天地換新，時代更迭。

舊的天道落幕，舊的魔神消亡，舊的上古恩怨塵埃落定。

屬於我們的新時代，緩緩拉開序幕。

可我清楚知道。

平靜隻是暫時的。

深淵之下，災厄蟄伏。

山河暗處，陰邪橫行。

破碎的天地法則，需要慢慢修補。

斷裂的陰陽秩序，需要重新建立。

而我，龍脈最後一位正統傳人三姑，將會帶著哥哥陳風，扛起所有重擔。

守山河，安萬民，鎮陰邪，鎖深淵。

隻要我一日尚存，龍脈不滅，人間便永無傾覆之危。

夕陽落下，晚霞染紅萬裏山河。

我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望向遠方萬家燈火，眼底堅定而從容。

前路漫漫，風雨不斷。

但我，無所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