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兵覆滅的訊息傳入交趾城時,正值午後。斥候連滾帶爬衝進太守府,聲音嘶啞得幾乎破了音:「主公!主公!象兵……全軍覆沒!日南太守被擒!五千兵馬,無一生還!」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全 】
堂中一片死寂。士燮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久久不曾放下,茶湯涼了,他渾然不覺。良久,他緩緩將茶盞放回案上,動作輕得出奇,彷彿稍一用力,便會捏碎這最後一點體麵。他的麵色灰敗如土,眼中的精光早已消散,隻剩下渾濁的恐懼。
「傳令,」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四門緊閉,嚴加防守。」
可他自己也知道,這不過是垂死掙紮。城中守軍不足五千,且多是老弱殘兵。精銳盡數折在城外,士氣早已跌到穀底。
不過多時,江東大軍便已兵臨城下。
五萬精兵列陣於野,旌旗蔽日,戈戟如林。城頭守軍望見城外的江東軍,腿都軟了,有人悄悄放下了弓箭,有人往後退了幾步。項羽勒馬陣前,天龍破城戟直指城頭,聲如雷霆:「城上守軍聽著!象兵已破,援軍盡沒,交趾孤城,旦夕可下!士燮首鼠兩端,背盟求榮,罪不容誅!爾等若開城投降,既往不咎;若執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城頭上一片死寂。守軍麵麵相覷,手中的兵器不知不覺垂了下去。
攻城開始了。江東軍士氣如虹,箭如雨下,雲梯架上城頭,士卒攀援而上。城頭守軍本就無心戀戰,見江東軍來勢洶洶,紛紛棄城而逃。不到半日,城門便被攻破。江東大軍如潮水般湧入城中,殺聲震天。
士燮在府中聽聞城破,跌坐椅上,麵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他苦心經營數十載的基業,在這一刻,盡數化為烏有。他緩緩起身,從牆上取下那柄隨他多年的佩劍,劍身在日火下泛著冷光。他握緊劍柄,手指卻在發抖。
「父親!」他的長子士廞衝進堂中,滿臉淚水,拉著他的衣袖,「江東軍已入城,快走!快走啊!」
士燮看著兒子士廞的麵孔,心中湧起一陣酸楚。他摸了摸士廞的頭,輕聲道:「走?能走到哪裡去?交州已是孫策囊中之物,天下之大,再無我士燮容身之地。」他推開士廞,橫劍於頸。劍鋒冰涼,貼在麵板上,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慄。
「父親——」士廞撲上來想要奪劍,卻被士燮一把推開。
士燮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他想起年輕時初到交趾的意氣風發,想起在這片土地上開疆拓土的崢嶸歲月,想起那些風光無限的日子。如今,這一切都要結束了。他猛地發力,劍鋒劃過咽喉,鮮血噴湧而出。
士廞哭喊著撲上來,抱住他漸漸倒下的身軀。士燮的眼睛還睜著,望著門外灰濛濛的天,嘴角卻掛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那笑容裡有不甘,有釋然,或許還有一絲解脫。
當項羽策馬入城時,士燮的屍體已被抬到府前。他的兒子士廞跪在一旁,哭得幾乎昏厥。項羽勒馬,低頭看著士燮的屍體,沉默良久。這個在交州經營數十載的老人,這個首鼠兩端、反覆無常的諸侯,最終還是沒能守住他苦心經營的基業。
「厚葬。」項羽淡淡道,拔馬便走。
太史慈策馬上前,低聲道:「主公,士燮的兒子士廞如何處置?」
項羽頭也不回:「送去吳郡,好生安置。士燮有罪,其子無辜。」
交趾既下,項羽率大軍繼續南下。
卻說九真太守士䵋,乃是士燮親弟,此人素來是個趨利避害、見風使舵的庸碌之輩。彼時江東大軍破城之聲震天,喊殺聲由遠及近,他在府內聽得真切,眼見交趾城城破在即,交趾守軍四散潰逃,當即嚇得麵如土色,心知士氏大勢已去,自己身為士氏親族,若是落在江東軍手裡,絕無活路。
於是士䵋便趁著城中大亂、街巷混亂之際,帶著三兩親信,慌不擇路地從府後偏門溜出,一路躲躲藏藏,混在潰兵與逃民之中逃出交趾城。他既無回九真組織抵抗的膽量,也無立足死守的勇氣,惶惶如喪家之犬,一路向南狂奔,思來想去,竟心一橫,徑直逃入了真臘境內,隻求苟全性命,再也不敢過問交州半分戰事。
交趾城破、士燮自盡、士䵋下落不明的訊息很快傳至九真郡,本就群龍無首的九真頓時陷入一片混亂。九真守軍本就兵力薄弱,此前大半精銳又被士䵋帶去交趾支援,盡數折損,城中僅剩老弱殘兵,軍心早已渙散,毫無鬥誌。又聞江東大軍已經南下九真,兵鋒正盛,城中官吏士卒更是人心惶惶,全然沒了抵抗之心,不等項羽率軍兵臨城下,便有郡中佐官領著鄉紳富戶,主動縋城而出,前往江東大營獻城請降。就這樣,項羽不費一兵一卒,未動一刀一箭,便輕鬆將九真郡納入江東版圖。
九真既定,項羽旋即命人將此前象兵一戰中擒獲的日南太守押至帳前。這位日南太守自被俘以來,日日心驚膽戰,寢食難安,生怕江東軍一怒之下將其斬首示眾。
項羽端坐帳中,目光冷冽地看著他,直言開口:我念你此前受士燮矇蔽,今日放你返回日南,招降舊部官吏歸降。若此事辦成,便算你將功抵過,既往不咎,饒你性命;倘若你回去後膽敢反悔,糾集部眾負隅頑抗,待我大軍攻破日南城池之日,定將你當眾斬首,以儆效尤。
日南太守聞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懸在嗓子眼的心瞬間落了地,喜出望外之餘,忙不迭地跪地叩首,連連磕頭示忠,口中賭咒發誓,稱自己絕不敢有半分背叛之意,必定竭盡全力勸降全郡,絕不讓江東大軍再動乾戈。
他得了項羽的允諾,如蒙大赦,一刻也不敢耽擱,快馬加鞭趕回日南郡中。一到郡府,他便立刻召集所有舊部官吏,先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交趾城破、士燮自盡的慘狀,又極盡渲染江東大軍兵強馬壯、勢不可擋,揚言若是頑抗,隻會落得城破人亡、滿門抄斬的下場,唯有開城歸降,方能保全全家性命與郡中百姓安寧。
在他連哭帶嚇、威逼利誘的一番說辭下,日南郡的官吏士卒本就無心抵抗,當即紛紛附和,願意歸降。不過半日功夫,日南太守便領著郡中大小官吏,大開城門,捧著印綬戶籍,親自出城迎接江東大軍入城,日南郡就此順利平定。
至此,交州七郡,盡入江東版圖。從蒼梧到交趾,從南海到日南,萬裡南疆,盡歸項羽之手。
項羽立於日南城頭,望著南方無垠的天際,重瞳之中映著萬裡山河。這裡是大漢疆域的最南端,再往南,便是茫茫大海,便是傳說中的萬裡鯨波。他深吸一口氣,南國的海風鹹澀而溫熱,裹挾著草木的清香。這片土地,四百年前他未曾踏足;四百年後,他終於將江東的旗幟插上了交趾的城頭。
他轉身,對身後的步騭道,「交州之事,便託付與你了。南疆初定,民心未附,當輕徭薄賦,與民休息。多派細作,留意南麵諸國動向。真臘、扶南雖僻處南疆,卻不可輕視。此番象兵之敗,教訓深刻,切莫重蹈覆轍。」
步騭拱手,肅然道:「主公放心,騭必不負所托。」
項羽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走下城頭。
大軍北歸,一路風塵僕僕。過九真,經交趾,渡鬱林,越蒼梧。來時五萬精兵,歸時依舊浩浩蕩蕩,隻是將士們的臉上,多了幾分疲憊,也多了幾分凱旋的喜悅。白羽騎的馬蹄聲如雷鳴,在嶺南的山路上迴蕩,驚起林間的飛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