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交趾城頭。
士燮緩步登城遠望,象兵屢敗江東軍,江東大軍龜縮大營數月不敢出戰,他心中得意非凡,連步履都輕快了幾分。正與麾下諸將在城頭指點江山,暢想守住交趾後的局勢,忽有斥候快步奔來,單膝跪地,神色略帶笑意:「主公!大喜,江東軍拔營撤退了!」
士燮聞言一怔,快步走到城垛邊,手扶城牆,極目遠眺。隻見遠處的江東大營,旌旗倒卷,人馬往來嘈雜,隱隱有向北移動的態勢,營中車馬紛亂,看著頗有倉皇之態。他心頭猛地一緊,連忙急聲追問:「可探清楚江東軍虛實?是真退還是假退?」
斥候連忙回道:「小人冒死靠近大營,見營中輜重已然全部裝上牛車,步卒先行出發,白羽騎墊後掩護,看陣勢,當真是要退兵了。」
士燮雙眼眯成一條細縫,死死盯著遠方的江東大軍,心中翻江倒海。退兵?孫策竟真的要退兵?他苦苦支撐數月,料定江東軍糧草不濟,終究是撐不住了?一股狂喜自心底驟然湧起,幾乎要衝破胸膛。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可這份狂喜僅僅持續了片刻,便被濃濃的疑慮取代。孫策素來詭計多端,蒼梧一戰,便是用假退兵之計,誘騙了他,致使大敗。這一次,會不會又是他設下的詐術?
他沉吟良久,遲遲難下決斷,當即又派了三撥斥候,分從不同方向出城打探,再三叮囑斥候務必留意白羽騎的動向,不可放過任何細節。
晌午時分,最後一撥斥候趕回城頭,帶回了一麵江東軍丟棄的旗幟,還有一袋散落的糧草。士燮接過一看,那糧草儘是陳年舊米,還摻雜著大量糠秕,分明是糧盡的徵兆,再結合此前三撥斥候的回報,皆言白羽騎確確實實隨軍撤退,並無伏兵跡象。
士燮緊緊攥著那麵沾滿泥汙的江東旗幟,手指微微發抖。他心中信了幾分,卻又不敢全然相信,孫策小兒狡詐如狐,上一次,便是在他眼皮底下演了一出天衣無縫的好戲。
正猶豫不決之際,日南太守快步上前,拱手行禮,語氣急切道:「主公,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孫策糧盡退兵,正是天賜良機。他此番撤退,必定留下重兵把守交州四郡,到那時,我們再想奪回失地,便難如登天!倘若他來年重整旗鼓,再次揮軍南下,我交州必將後患無窮!末將願率象兵與五千精銳,全力追擊,為主公收復失地,生擒孫策!」
九真太守也連忙附和,躬身道:「主公,末將遠遠觀望,見江東軍陣型散亂,士卒士氣低落,全然是倉皇敗退的模樣,絕非詐術。若再遲疑不決,等他們徹底遠去,再想追擊便來不及了,到時悔之晚矣!」
眾將紛紛請戰,士燮咬了咬牙,心中的疑慮終究被貪功之心壓過,終於下定決心。他猛地一拍城垛,厲聲下令:「傳令下去,點齊全部象兵,全軍出擊!此次務必生擒孫策,收復蒼梧、合浦、鬱林、南海四郡,我要讓天下人知道,我交州不是隨意可欺的!」
軍令傳達,日南太守當即點齊五千兵馬、五百頭巨象,浩浩蕩蕩殺出交趾城。巨象厚重的腳掌踏在地麵,發出悶雷般的聲響,煙塵滾滾,遮天蔽日,氣勢洶洶地朝著江東軍撤退的方向追去。士燮立於城頭,望著遠去的隊伍,眼中滿是誌在必得的得意,隻待捷報傳來。
江東軍撤退的速度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快不慢,始終與追兵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既不讓追兵輕易追上,也不徹底甩開,讓追兵始終抱有生擒主將的希望。日南太守幾次催促象兵加速追擊,卻總被前方揚起的煙塵和江東軍沿途丟棄的輜重阻攔。
江東軍一路倉皇逃竄,沿途不斷丟下兵器、旗幟,甚至幾架破損的投石機,物件散落一地,全然是糧草耗盡、無心戀戰的狼狽模樣,而這些看似無意丟棄的雜物,實則是引著象兵一步步踏入深淵的路標。
「追!給我全力追擊!」日南太守揮舞著手中長刀,厲聲催促麾下士卒,「孫策就在前方,生擒孫策者,賞金千兩!」
重賞之下,象兵士氣大振,巨象發出震天怒吼,加快速度衝鋒,長長的象鼻揚起,鋒利的獠牙在日光下閃著森寒的光。前方的江東軍看似愈發慌亂,隊伍徹底散亂,不少士卒丟盔棄甲,四散奔逃,模樣狼狽至極。
日南太守心中狂喜不已,催動胯下戰象,一象當先沖在最前方,眼中隻有前方那道看似觸手可及的江東主將身影,全然沒有留意到,腳下的地麵,正在悄然變得鬆軟。
交趾城北,沼澤地邊緣。
太史慈渾身塗滿厚厚的淤泥,伏在茂密的蘆葦叢中,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南方的來路。他身後,三千精兵早已埋伏在沼澤兩側的硬地上,引弓搭箭,屏息凝神,隻等一聲令下。
項羽立於一處地勢稍高的土坡上,重瞳遙遙望向南方,隻見遠方煙塵滾滾,大地微微震顫,象兵的嘶吼聲隱隱傳來,已然越來越近。
「來了。」他低聲開口,聲音平靜。
龐統站在他身旁,沉聲說道:「主公,萬事俱備,可若是象兵察覺到異樣,不肯踏入沼澤,我軍之計豈不是要落空?」
項羽緩緩搖頭,目光如炬,望向那片暗藏殺機的沼澤,語氣篤定:「他們會來的。人在誌得意滿之時,最容易得意忘形,喪失警惕。士燮如此,他麾下這些急於邀功的將領,更是如此。」
煙塵越來越近,巨象的嘶鳴聲、士卒的吶喊聲已然清晰可聞,大地在巨象的踩踏下不停顫抖,蘆葦叢隨風搖晃,空氣中溫潤的水汽,彷彿都被追兵奔騰而來的熱浪蒸乾。
日南太守沖在隊伍最前方,眼中隻有前方那麵赤黑相間的江東大旗。
「殺!生擒孫策,莫要讓他跑了!」他厲聲大喝,拚命催動胯下戰象,不顧一切加速衝鋒。
然而,沖在最前方的幾頭巨象忽然腳步猛地一滯,發出驚恐異常的嘶鳴,長長的象鼻探向前方的地麵,又猛地縮回,四蹄瘋狂刨地,說什麼也不肯再向前邁進一步。
日南太守心中一慌,低頭看向腳下——
哪裡還有什麼堅實的地麵?眼前分明是一片泛著黑褐色泥漿的沼澤,蘆葦叢生,水草漂浮,看似結實的草地,不過是浮在淤泥表麵的一層草甸。幾頭沖得太快的巨象已然陷進淤泥之中,龐大的身軀徒勞掙紮,可越是掙紮,下陷的速度越快,轉眼間,半條象腿都沒入了粘稠的淤泥裡,動彈不得。
「不好!中計了!快退,全軍速速撤退!」日南太守麵色瞬間慘白如紙,厲聲嘶吼,想要下令後撤。
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身後,數百頭巨象蜂擁而至,前麵的象群想要後退,後麵的象兵卻還在往前衝鋒,頓時擠作一團,混亂不堪。沼澤邊緣的草甸被巨象重重踩碎,黑色的泥漿翻湧而出,一頭又一頭巨象接連陷入泥沼,象背上的南蠻士卒驚恐尖叫著跌入泥中,不過掙紮幾下,便被粘稠的淤泥徹底吞沒,連呼救聲都來不及發出。沼澤之上,巨象的悲鳴聲、士卒的慘叫聲、泥漿翻湧的咕嚕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片悽慘而絕望的聲響,場麵混亂至極,慘不忍睹。
日南太守胯下的戰象也在瘋狂掙紮,後腿已然深深陷進泥裡,龐大的身軀正緩緩下沉,他拚命揮舞鞭子抽打象身,試圖驅使戰象後退,可越是掙紮,戰象下陷得越快,絕望瞬間籠罩了他。
「放箭!」
蘆葦叢中,太史慈一聲令下,剎那間,箭如雨下,朝著沼澤中動彈不得的象兵傾瀉而去。沼澤中的南蠻士卒與巨象成了活靶子,紛紛中箭,哀嚎聲更甚。
日南太守癱坐在象背上,望著四週一片慘烈的景象,麵如死灰,眼神空洞。他苦心獻策借來的五百頭戰象,此刻大半深陷沼澤,淪為甕中之鱉,再無反抗之力。
太史慈當即率三千精銳如潮水般殺出,刀光映日,吼聲震野。遠處,皇甫炎望見訊號,長槍一振,白羽騎豁然調轉馬頭,挾雷霆之勢掩殺而回。兩路夾擊之下,江東將士積壓了數月的怒火一朝迸發,刀刀似要斫裂天地。
失了象兵庇護的交蠻聯軍,早已如風中殘燭,哪裡還撐得住這等雷霆反撲?軍心潰散,陣腳大亂,隻片刻便被殺得屍橫遍野。過半敵軍伏屍泥水之中,餘者心驚膽裂,紛紛棄械跪降。日南太守被人從沼澤深處拖出,渾身泥濘,狼狽不堪,當場生擒。
項羽立於高坡之上,重瞳掃過那片狼藉的沼澤,目光緩緩收回。嶺南的風拂過他的衣袍,這場僵持數月的戰事,終究在此刻,迎來了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