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幼麟傳 第四百二十八章 蒲阪津爭奪戰（下）

曹彰領著殘軍一路無言，循小道向北，終於在趕在日暮之前，蒲阪津石城城頭終於依稀可見。

魏軍將士擔驚受怕了一日，此刻終於有些喘過氣來，不自覺加快了步伐。

及至趕到城下，朱讚上前高呼道：“大王回來了，還不速速開門迎接！”

就在這時，城頭點起無數火把，鐫有“漢”、“劉”字樣的旌旗倏忽架起，門樓上，一名鬚髮灰白的老者在兩名中年文士的拱衛下，徐徐現身城垛。

來人正是劉備，他身邊文士自然就是諸葛亮與徐庶，但見他麵目含威，衝著城下喝道：

“曹彰，你隻留老弱守城，朕已取下多時矣！”

“什麼！大耳賊居然取了石城……”

曹彰如夢方醒，大驚失色，與朱讚麵麵相覷，正不知作何應對，忽聞後路右側煙塵滾滾，似乎千軍萬馬，奔騰而來，間或傳來悶雷般的爆喊：

“曹彰小兒何在，何不與俺老張一決高下？”

朱讚聞言，麵上已然變了顏色，心虛道：“是張飛…張飛來了，大王，我們速往左退。”

還不待曹彰答應，後路右側腳步沙沙，一員綠袍小將領著轔轔瀟瀟數不清的騎兵赫然現身，正是一路追殺而來的關興。騎兵之後，一員黑袍小將也領了眾多步卒大步而來，不是張苞是誰。

關興一馬當先，率先見曹彰殘兵頓兵城下，當下猛然加速，口中高呼道：

“好你個黃鬚兒，膽敢臨陣逃脫，累我一頓好找，今日不將你的頭擰將下來，難消我恨！”

魏軍環顧前後左右，儘被漢軍包圍，已然冇了退路。

劉備居高臨下，喊道：“今汝進退失據，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曹彰大怒，舉槍遙指，罵道：“大耳賊，汝不過織蓆販履之輩，何敢辱我？我乃太祖子爾，今有死而已！豈能言降？”

他又一指徐庶，厲聲再罵：“徐元直，爾乃反覆小人，必不得好死！”

說話間，曹彰猛夾馬腹，胸間帶氣，轉身直取關興。

“小賊，孤何懼爾？拿命來！”

他身後的數百烏丸騎毫不遲疑，依次跟上。

朱讚左右看了看，見身邊的河北步卒麵色彷徨，已然懼意滿布，毫無戰意，他歎了口氣，又猛吸一口氣，扶正頭盔，隨著曹彰衝鋒的方向，凜然迎上，兩軍旋即混戰在一起。

城頭上，劉備召來一員中年將領，吩咐道：“叔至，你領白耳兵接應安國，務要將曹彰一網打儘！”

“得令！”

陳到一振甲冑，領命而去。

在劉備看來，曹彰此刻腹背受敵，城下的戰鬥根本冇有懸念，他伸出左手扶住諸葛亮的臂膀，又伸出右手握住徐庶手腕，感歎道：

“若非兩位獻計，曹彰之敗，豈能如此迅速，此皆兩位的功勞。”

徐庶麵色慘白，搖頭道：“曹子文曾剿撫北虜，有功於社稷，他若戰死，請玄德公予以厚葬……”

劉備一愣，諸葛亮卻已然看出徐庶心中的恍惚，安慰道：“元直須知，今日速破曹彰，是為進軍龍門口爭取時間，匈奴將至，留給我軍的時間卻是不多了。”

劉備明白過來，頷首應和道：“他終究是曹孟德之子，縱辱我於口舌，我卻不會與他一般見識，當會厚葬。”

徐庶神色稍緩，輕輕歎了口氣，頓了頓，問道：“此戰之後，不知兩位作何打算？”

諸葛亮看了看劉備，見後者也投來相詢的目光，當即提議道：

“當兵分兩路。待曹彰殞命，請陛下取其信物，派人至潼關引誘曹洪出關來戰，陛下可引兵半路擊之，此一路也。明日一早，亮便要發兵北上，搶占陽夏險地，阻匈奴於龍門口外，此二路也。”

劉備搖頭道：“兵分兩路不假，但阻擊匈奴，朕責無旁貸，北上這一路，便由朕去。”

諸葛亮勸道：“臣於西征隴西之際，得八陣圖法，於對陣騎兵一途，稍有心得。此去不說儘誅匈奴，但擇一險要處阻撓其勢，卻是無礙。專請陛下儘早剿滅曹洪，引大軍北上，再與匈奴決一死戰。”

劉備聽他語氣雖然淡然，但態度卻十分堅決，知他已有定計，當下不再堅持，頷首應下，他忽又想到一事，側身問徐庶道：

“元直可知匈奴此來，當有多少兵馬？”

徐庶皺眉沉思半晌，方道：“匈奴人自小精於弓騎，人人皆兵，勢極盛時可聚雄兵十萬……”

“十萬……”

劉備、諸葛亮聞言，頓時色變。

時漢軍東西兩路合計，也不過**萬，還要留下主力圍攻長安，真正能夠出擊野戰的，大抵也就三四萬之數，其中騎兵也隻一萬之數，若匈奴真聚起十萬雄兵，這仗是否能打贏，兩人殊無把握。

諸葛亮跟暗忖道，僅從儲存實力角度而言，這一場戰，當能免則免。

“不過……”又見徐庶沉吟片刻，搖頭道：“曹氏將匈奴一分為五，勢力大不如前，現任單於呼廚泉居於鄴城多年，未曾返回匈奴，故他威望如何，到底還能號召多少部族，我實不知，大抵少則三萬，多則五萬。兵法雲：料敵從寬，便以五萬為計。”

劉備與諸葛亮聞罷，皆舒了口氣。

五萬匈奴軍隊的規模雖然也十分龐大，但比起茫茫十萬之數而言，倒顯得真實一些，戰事固然會艱苦絕倫，但並非全無把握。

三人正商討間，城下的戰鬥漸漸趨於平息，不多時，一騎由遠及近，飛奔入城，拜於劉備跟前。

關興渾身是血，手持一枚血淋淋的腦袋，氣喘籲籲卻難掩興奮道：

“稟告陛下，黃鬚兒已命喪我手，特來稟報！”

劉備扶起關興，上下打量一番，關切問道：“可曾受傷？”

關興滿不在乎道：“不過些皮肉小傷，何足掛齒。說起來，還要謝大兄從旁掠陣，小侄與黃鬚兒戰了百餘合，方將他砍於馬下，這廝武藝著實非凡！”

劉備見他生龍活虎的模樣，又知有張苞在旁照應，情知勢必無恙，這才放下心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先有苞兒敗張合於渭河，今有興兒斬曹彰於石城，你們都很好，不曾辱冇父輩的威名，待回到長安，朕封你倆虎賁、龍驤將軍之職。”

關興聞言大喜，將人頭交於邊上侍從，拜謝離去。

劉備俯身去瞧曹彰的腦袋，但見碩大的腦袋兀自怒目圓睜，威風不減，不由歎道：

“真虎子也！”

他頓了頓，吩咐侍從道：“著人收斂屍身，著即厚葬！”

“遵命！”侍從小心翼翼捧著首級，應聲而去。

複觀城下，魏軍大將隕落，再無抵抗之心，士卒跪地求饒，此起彼伏。

劉備深吸一口氣，對著諸葛亮道：

“此間事了，如此，北上佈防一事，便拜托孔明瞭。朕此去潼關，少則十日，多則半月，必傾兵來救，你務必保重。”

諸葛亮躬身道：“亮自省得，也請陛下務必保重。”

劉備點了點頭，轉身麵向徐庶，殷切問道：“元直可願隨我入關中，見一見子龍、定國諸般舊人乎”

徐庶卻搖頭道：“望玄德公準我隨孔明北上，我多知北方地形，或有裨益。”

劉備見他如此堅持，隻得答應道：“如此，也萬望元直保重，待擊破匈奴，你我再痛飲一番，好生敘敘舊事。”

徐庶強顏歡笑道：“我也盼著這一天。”

諸葛亮將他神貌看在眼底，心中不安之情更盛，心道：

“元直為人磊落，方纔被曹彰言語所激，怕是求死之心益發堅決……不行，路上我定要設法開解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