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魂甲 第 33章 溫酒斬華雄，三英戰呂布

時維建安元年七月，炎夏流火。洛陽城外三十裡，十八路諸侯連營如鏈，旌旗蔽日，刀槍映日，卻掩不住帳中愁雲。這日午間，酸棗縣中軍帳內，袁紹斜倚虎皮交椅，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案上竹簡——那是前日收到的急報，墨跡未乾，"孫文台敗於華雄"八字刺得他雙眉緊蹙。

帳外蟬鳴聒噪，守帳親兵捧著新沏的茶湯垂手侍立，茶盞裡的碧螺春浮浮沉沉，正如這十八路諸侯的心思。自四月聯軍討董以來，已近三月，先是鮑忠擅自出關被華雄所殺，如今孫堅又折戟滎陽，連傳國玉璽都失落了去。諸侯表麵上還維持著盟主之禮，私下裡早生嫌隙：袁術仗著出身驕縱，韓馥隻顧保境安民，曹操雖暗懷大誌，終究兵微將寡。袁紹望著帳外飄起的"袁"字帥旗，隻覺喉頭一哽——他本以為憑四世三公的門第，振臂一呼便可應者雲集，誰料想各路兵馬雖聚了十七八萬，卻如散沙一般。

"報——"帳外親兵的吆喝驚碎了沉悶。袁紹抬眼，見公孫瓚跨馬而來，玄色戰袍沾著塵土，身後跟著三人。那三人雖著布衣，卻氣度不凡：中間一人麵如冠玉，耳垂過肩；左邊那個丹鳳眼臥蠶眉，雖未束髮便已見英武；右邊那個豹頭環眼，聲若巨雷，手按腰間丈八蛇矛，指節捏得發白。

"子璜來得正好！"袁紹忙起身相迎，"前日鮑忠輕敵誤事，昨日孫文台又敗於華雄，如今董賊勢大，不知公孫太守可有良策？"

公孫瓚未及答話，身後那丹鳳眼男子已上前半步，聲若洪鐘："某觀董卓不過是閹宦餘孽，仗著幾個爪牙猖狂。若諸侯同心，何愁不能破之？"

袁紹聞言一怔，仔細打量那說話之人——看他雖穿布衣，卻生得龍睛鳳頸，分明不是尋常人物。公孫瓚笑著引薦："此乃平原令劉備，字玄德，中山靖王之後，孝景皇帝閣下玄孫。"又指著左邊那人道："這是玄德義弟關羽，字雲長，蒲州解良人，因殺了欺淩鄉鄰的豪紳，逃亡五載，今日方與備重逢。"右邊那人道："這是張飛，字翼德，涿郡屠戶，力能扛鼎，最是嫉惡如仇。"

袁紹聽罷，忙起身拱手："原來是劉使君！早聞漢室宗親中有此英雄，今日得見，幸甚幸甚！"說罷命人看座。劉備再三謙讓，袁紹執意相請，方纔在下首坐定。關羽、張飛則立在劉備身後，一個垂眸撚鬚，一個環眼圓睜，將滿帳諸侯掃了一遍。

帳外忽然傳來馬蹄聲急，探子跌跌撞撞衝進帳來，渾身是血："報——華雄率鐵騎三千下關，現正在寨前挑戰！他...他殺了孫太守的親兵，用長竿挑著孫太守的紅幘，罵我等是縮頭烏龜！"

"什麼？"袁術拍案而起，"孫文台可是江東猛虎，竟被華雄逼到如此境地？"

袁紹臉色鐵青，手指重重叩在案上："華雄不過一匹夫，竟敢如此猖狂！諸公誰願出戰，取他首級？"

話音未落，袁術帳下偏將俞涉挺身而出："末將願往！末將在淮南時曾斬過山越渠帥，華雄必非末將對手！"

袁紹大喜："快帶三千騎兵，莫要墜了袁氏威名！"

俞涉得令而去，帳中眾人尚未放下心，便有快馬奔來，報子滾鞍下馬，聲音發顫："報——俞將軍與華雄交手未滿三合，被他一刀斬於馬下！"

"什麼？"韓馥手中的酒盞"噹啷"落地，"俞涉將軍勇冠三軍，怎會...怎會三合便敗？"

袁紹隻覺一陣眩暈，扶著案角穩住身形。公孫瓚低聲道："華雄原是董卓帳下都督，素以勇力著稱，不可小覷。"

正說著，又有探子來報："韓馥太守遣潘鳳出戰，亦被華雄斬了！"

帳中霎時死寂。潘鳳是有名的"無雙上將"，使一口青龍偃月刀（注：此處為藝術加工，原著潘鳳武器為斧），身高九尺，膂力過人，竟也三合落馬？眾人麵麵相覷，連袁紹都說不出話來。

"非是我等無能，實是華雄太狡詐！"袁術扯著嗓子辯解，"他定是用了什麼妖法——"

"住口！"曹操拍案而起，"華雄不過一員偏將，若連他都對付不了，如何去破虎牢關，擒董卓？"他轉向袁紹，"本初兄，某有一言：可令玄德公之弟關羽出戰。某觀其相貌不凡，必非庸手。"

袁紹皺眉："不過是馬弓手，如何擔此重任？"

公孫瓚忙道："雲長雖為弓手，卻曾斬過縣令車胄，實有大將之才。"

袁術冷笑："哦？一個馬弓手也敢來獻醜？莫不是看我等都是泥胎木塑？"他霍然起身，"若他敢出帳，我便割了他舌頭！"

關羽在帳後聽得真切，丹鳳眼微眯，丈八蛇矛在掌心轉了個花，隻聽"嗡"的一聲，矛尖竟將帳幕劃開一道口子。

"小將願往！"關羽聲如洪鐘，震得帳梁落塵。

袁紹還未開口，曹操已命人取來一杯熱酒，親手捧到關羽麵前："壯士飲此酒，以壯行色。"

關羽接過酒杯，卻不急於飲，隻道："酒且放下，待某斬了華雄，回來再飲不遲。"

說罷提刀出帳，翻身上馬。那馬通身赤紅，鬃毛如焰，正是後來名震天下的赤兔馬（注：原著赤兔馬此時屬董卓，此處為藝術調整）。關羽雙腿一夾，那馬如離弦之箭，轉眼間便衝出營門。

帳中眾人聽得帳外鼓聲如雷，喊殺震天，都屏住了呼吸。約莫過了盞茶工夫，忽聞"咚"的一聲鑼響，關羽已提著華雄的首級躍馬而歸。那首級鮮血淋漓，雙眼圓睜，竟似未斷氣一般；而那杯酒仍溫在案上，連酒香都未散儘。

"好！"曹操拍案喝彩，"真乃神勇！"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上前道賀。袁術卻黑著臉坐在席上，一言不發。張飛按捺不住，大步上前吼道："我哥哥斬了華雄，董賊已喪膽，何不趁此殺進虎牢關，活捉董卓？"

"放肆！"袁術拍案而起，"你不過是個殺豬的屠戶，也配在我麵前大呼小叫？這十八路諸侯都是金枝玉葉，豈容你這粗胚撒野？"

張飛的環眼瞪得更圓，丈八蛇矛已握在手中，眼看就要發作。劉備忙上前拉住他，向袁紹拱手："明公息怒，翼德酒後失言，萬望海涵。"

曹操打圓場道："公路莫惱，張將軍也是性情中人。如今華雄已斬，當務之急是商議破董之策。"他轉向劉備，"劉使君，令弟此功，當記首功。"

袁紹這才緩和臉色，命人取來金帛，賞賜關羽。關羽卻道："某不要金帛，隻要能早破董賊，報效國家。"

帳外忽有快馬奔來，卻是董卓的使者李肅。原來華雄敗訊傳到虎牢關，董卓大驚，急召李儒、呂布商議。李儒撫著長鬚道："主公，華雄之敗，非戰之罪，實乃我軍輕敵。然更可憂者，袁紹之叔袁隗現任太傅，若他與袁紹裡應外合，京師危矣。"

董卓撚著鬍鬚點頭："此言有理。傳孤旨意，命李傕、郭汜率五萬兵馬圍住袁隗府第，不論老少，儘皆誅之！"他頓了頓，又道，"再命呂布領三萬鐵騎守虎牢關，孤自領十五萬大軍在後。虎牢關地勢險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看那十八路諸侯如何過得來！"

卻說虎牢關上，呂布頂盔貫甲，立在高崗之上。他頭戴三叉束髮紫金冠，體掛西川紅錦百花袍，身披獸麵連環鎧，腰繫勒甲玲瓏獅蠻帶，坐下嘶風赤兔馬，手持方天畫戟，果真是"人中呂布，馬中赤兔"。下方三萬鐵騎列成方陣，旌旗招展，刀槍如林，端的嚇人。

不多時，八路諸侯的兵馬陸續抵達。河內太守王匡率先佈陣，見呂布在關前挑戰，便問："誰敢出戰？"

上黨太守張楊部將穆順挺槍而出："末將願往！"他舞動亮銀槍，直取呂布。兩馬相交，不過五合，穆順槍尖已被呂布畫戟挑飛，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摔下馬來，被呂布一腳踩住胸口，隻聽"哢嚓"一聲，肋骨儘碎。

王匡大驚，正欲鳴金收兵，喬瑁、袁遺兩路兵馬已到，救回穆順。呂布趁勢衝鋒，如入無人之境，直殺到王匡陣前。王匡軍心大亂，四散奔逃，丟盔棄甲，不計其數。

"報——河內軍大敗！"

"報——張楊將軍中箭落馬！"

諸侯帳中，眾人聽得探報，麵如土色。曹操握緊腰間佩劍，指節發白："呂布一人，便可敵我八路大軍！"

袁紹長歎："若顏良、文醜在此，何至於此？"

正說著，又有探子來報："呂布覆來挑戰，現列陣於高崗之上！"

八路諸侯齊出帳，隻見呂布立在高崗，身後鐵騎如潮，刀槍似雪。他縱馬向前，畫戟遙指諸侯陣前："爾等鼠輩，可敢來戰？"

北海太守孔融部將武安國挺鐵錘出馬："某願會會溫侯！"他舞起一對八棱梅花亮銀錘，如風車般砸向呂布。呂布不慌不忙，畫戟一架，隻聽"當"的一聲，火星四濺。武安國隻覺虎口發麻，錘柄幾乎握不住。兩人又戰了十餘合，呂布賣個破綻，畫戟斜削，"哢嚓"一聲，竟將武安國的鐵錘砍為兩截！

武安國大驚，撥馬便走。呂布縱馬追趕，畫戟如電，直取武安國後心。幸得公孫瓚拍馬舞槍，擋住畫戟，救回武安國。呂布見公孫瓚槍法精妙，倒也不追，勒馬回陣，高聲笑道："十八路諸侯，不過如此！"

諸侯聯軍退至三十裡外下寨，商議破敵之策。曹操道："呂布雖勇，終非三頭六臂。明日我等分兵四路，前後夾擊，定能破他。"

劉備在旁聽得，低聲道："雲長，你可聽見了？明日需得小心。"

關羽撫髯點頭："大哥放心，某自有計較。"

張飛卻拍著大腿道："明日某便去會會那呂布！看他怎生模樣！"

劉備忙扯他衣角："三弟莫急，待明日看哥哥們的手段。"

卻說董卓營中，李儒見呂布連勝兩陣，又道："主公，呂布雖勇，然諸侯聯軍勢大，不可輕敵。不如遣人去說項，許以高官厚祿，誘其投降。"

董卓搖頭："呂布乃天下無雙的猛將，豈會為我所用？且讓他多殺幾人，挫挫諸侯銳氣。"他頓了頓，又道，"孤已命人將袁隗首級送往前線，懸於陣前。袁紹見叔父被殺，定然惱羞成怒，必來決戰。屆時我軍伏兵四起，管叫他有來無回！"

次日清晨，諸侯聯軍飽食戰飯，列陣於虎牢關前。曹操親自擂鼓，袁紹舉旗，十八路大軍如潮水般湧向關前。呂布在關上見狀，大笑三聲，縱馬衝下高崗，畫戟揮舞，當者披靡。

王匡、喬瑁、鮑信、袁遺、孔融、張楊、陶謙、公孫瓚八路諸侯各率本部兵馬，分作八隊迎敵。呂布一馬當先，畫戟所指，便是王匡的前鋒。王匡軍剛一接觸，便如摧枯拉朽般潰敗。呂布殺得性起，縱馬衝過王匡陣後，直取喬瑁。喬瑁舞刀相迎，隻三合，便被呂布一刀砍於馬下。

"報——喬太守陣亡！"

"報——鮑將軍中箭落馬！"

諸侯聯軍陣腳大亂，紛紛後退。曹操急令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曹洪四將上前接應，卻也被呂布殺得節節敗退。呂布乘勝追擊，直殺到諸侯大營前，方纔勒馬回陣。

"哈哈哈！"呂布勒住赤兔馬，畫戟指天大笑，"十八路諸侯，還不束手就擒？"

帳中眾人看得目瞪口呆，連袁紹都麵如死灰。曹操握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非是諸公無能，實是呂布太勇！"

正說著，忽有探子來報："啟稟盟主，劉使君之弟關羽，在帳外求見，說要會會溫侯。"

袁紹一怔："雲長？他不是馬弓手麼？"

曹操笑道："不妨讓他試試。"說罷命人請關羽入帳。

關羽整理衣冠，大步走入帳中。他雖著布衣，卻氣宇軒昂，雙目如電。袁紹上下打量他一番，問道："雲長欲戰呂布？"

關羽點頭："某雖不才，願往一試。"

袁術在旁冷笑："一個馬弓手，也敢誇此海口？待我剝了他的皮！"

曹操忙道："公路莫急，且看雲長如何應對。"

關羽提刀出帳，來到陣前。呂布見他隻有一人一馬，哈哈大笑："哪裡來的無名小卒，也配與我交戰？"

關羽並不答話，拍馬舞刀，直取呂布。兩馬相交，刀戟相擊，隻聽"鐺"的一聲，火星四濺。兩人戰了五十餘合，不分勝負。呂布越鬥越勇，畫戟使得如龍，關羽刀法沉穩，如泰山壓頂。

帳中眾人看得眼花繚亂，連袁紹都站起身來。曹操拍手喝彩："好刀法！好戟法！"

又戰了十餘合，關羽賣個破綻，呂布挺戟便刺。關羽閃過，刀背猛擊呂布手腕。呂布隻覺手腕發麻，畫戟險些脫手。他大驚，方知眼前這馬弓手竟是大將之才。

兩人正鬥到緊要處，張飛拍馬舞矛，大喝一聲："三姓家奴休走！燕人張飛在此！"他挺矛便刺呂布後心。呂布急忙回戟相迎，三人戰在一處。呂布以一敵二，雖不落下風，卻也漸感吃力。

劉備在陣外觀戰，見二弟三弟已將呂布困住，便拍馬舞雙股劍，加入戰團。三人圍住呂布，如走馬燈般廝殺。呂布雖勇，終是雙拳難敵六手，虛晃一戟，撥馬便走。

"哪裡走！"張飛挺矛便追。關羽舞刀攔住去路，劉備雙劍齊出。呂布慌不擇路，正遇夏侯惇引軍殺到，被他一槍刺中左臂，險些墜馬。呂布趁勢突圍，引殘兵退回虎牢關。

諸侯聯軍乘勝追擊，直逼關前。董卓見呂布敗回，急令李傕、郭汜率軍出關接應，自己則引大軍後撤。諸侯聯軍追至虎牢關下，見關牆高聳，箭如雨下，方纔收兵回營。

帳中設宴慶功，袁紹舉杯道："今日得雲長、翼德、玄德三兄弟相助，大破呂布，實乃我軍之幸！"

曹操笑道："非是三兄弟之能，實乃袁本初洪福齊天。"

眾人紛紛附和，隻袁術黑著臉不說話。劉備起身謙遜道："某等不過是儘綿薄之力，不足掛齒。"

關羽撫髯微笑："某等兄弟三人，本就該同心協力，共討國賊。"

宴罷，曹操私下對劉備道："使君有此二弟，何愁大事不成？"

劉備歎道："備漂泊半生，得遇二弟三弟，已是天恩。隻恨不能早日匡扶漢室，不負這身漢室宗親的身份。"

曹操點頭："天下大計，非一人之力可成。待破了董卓，我等再圖後事不遲。"

卻說董卓敗回洛陽，見呂布大敗，又聞袁隗被殺，更是暴跳如雷。李儒勸道："主公莫急，如今諸侯聯軍雖勝，卻各懷異心。袁紹與袁術不和，曹操與韓馥有隙，孫堅又素來桀驁。主公可遣人離間，使他們自相殘殺，再逐個擊破。"

董卓撚著鬍鬚點頭："此計甚妙。傳孤旨意，命李傕、郭汜率軍返回洛陽，守住虎牢關；孤親自率大軍，前往虎牢關督戰。"他頓了頓，又道，"再命人去聯絡公孫瓚，許以冀州之地，誘他與袁紹反目。"

李儒領命而去。董卓望著帳外殘陽如血，冷笑道："十八路諸侯，不過一群烏合之眾。待孤破了聯軍，這漢室江山，便是孤的了！"

卻說虎牢關外，諸侯聯軍連營十裡，燈火通明。劉備、關羽、張飛立在劉備帳前，望著遠處的虎牢關，隻聽關上號角聲聲，殺氣騰騰。

"大哥，明日我等再去挑戰，定要斬了董卓首級！"張飛拍著胸脯道。

關羽撫髯微笑："三弟莫急，待明日看哥哥們的手段。"

劉備望著天上的明月，輕聲道："董賊不除，國無寧日。我等雖為匹夫，亦當以天下為己任。"說罷，三人並肩而立，望著遠處的虎牢關，隻覺肩上的擔子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