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一片寧靜!
卑彌呼緊握短刀,依舊未發一言!
實則正是見證了陸遠對京城的手段後,暗自在心頭沉吟!
該如何在此人麵前保全自己,以及治下子民!
畢竟這個天朝大將軍,正在造反!
而且手段陰險,心思詭詐!
一群麾下更是如狼似虎,凶殘成性!
而她所謂玉碎,畢竟僅是姿態,無人願意帶著全國四百萬子民赴死!
倒是她所處局麵,是該歸降揚州還是大漢朝廷,讓她頗為為難!
一旦賭錯,無論是她還是她全國子民,必將萬劫不複!
而這個大將軍有意在她麵前提及,也顯然是要將局麵講清,以免她國內子民之後反覆!
隻是此人已將計劃和盤托出,如果她不願意,還能離得開這個軍帳嗎!
如果她在此慘死,那她的子民,又該如何倖免!
以此人的狠辣,必然會在事情爆發前,將她國內子民屠戮一空!
卑彌呼心思急轉,卻也終究冇有找到一條萬全之策!
可惜陸遠偏偏時間緊迫,根本無意容她再多思量!
“陸某出身行伍,始終有一夙願,要將大漢豪言付諸現實!”
陸遠麵如止水,悠悠道:“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天下百姓不明究竟,以為這是大漢威儀!卻不知這隻是一句外交辭令,吹牛而已!不過陸某熱血,卻有誌將之實現!”
卑彌呼神色一緊,匆忙一鞠躬:“大將軍,我邪馬台王朝,始終奉大漢為天朝,從未有過犯境之舉!”
陸遠微微點頭,並未迴應!
隻是揮手劃向沙盤上的安南,柔佛等地,再次開口!
“我大漢宣帝曾言,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
陸遠徐徐道:“如此豪言,加之史官潤筆,必將流芳百世!可天下百姓依舊不知,這仍然是宣帝吹牛!宣帝對外征戰,一生武功,不及武帝萬一!不過陸某有誌,將此豪言實現!”
卑彌呼心頭一緊,匆忙放開腰刀,雙手貼緊大腿,再次鞠躬:“大將軍,我邪馬台王朝,甘為大漢附屬,如今我也隻求一道保證而已!隻是大將軍推崇武帝,而武帝征戰,專行霸道,鮮有活口!”
陸遠麵沉似水,心頭有了大致,卻也依舊未曾迴應!
隻是手指在沙盤上挪移,最終點向南中,再次開口!
“我大漢還有一道豪言,隻在陸某心中!”
陸遠神色從容,語氣平靜:“我大漢威加海內,四方胡虜,凡有犯者,必亡其國,滅其種,絕其裔!南中夜郎,大理,滇國,烏戈妄圖複國,陸某已經做到了!滅其種,絕其裔!”
卑彌呼身子一僵,臉色驟變,好似被人狠狠捏住了心臟!
她遠在倭國,並不知南中各國瑣事!
不過此人身為天朝上將軍,野心勃勃,斷不會專門向她吹牛!
隻是滅其種,絕其裔,這是何等狠辣心腸!
“倭國已成倭州,尚存百姓四百餘萬,的確是陸某所需!”
陸遠雲淡風輕,徐徐道:“不過陸某出身行伍,向來不願在抉擇之間,徒勞傷神!陸某看中的東西,向來不惜刀兵!陸某得到的東西,如果不能為陸某所用,陸某也將不屑一顧!”
他將逼格拉滿,倒也並非隻為吹牛!
漢室榮光,本就是每個行伍軍人的夙願!
何況他沙場行走,一顆心本就冷酷如石,根本無意對敵亡國滅種!
之前他勢單力孤,還要在意文人言論,天下風評!
不過此刻他兵進京城,已經造反,更無意文人們的菩薩心腸!
當然此時所述這些,卻是另有圖謀!
隻為向這倭國女王再次施壓,逼迫她不再含糊立場而已!
隻要此女儘早去向她倭國子民闡明,歸順揚州!
倭國殘局,便可就此收場!
總歸是幾句話之間,爭取四百萬民力,這買賣當然值得!
“大將軍,小王尚有幾言,可否與大將軍單獨詳談!”
卑彌呼的確身心俱震,當即單膝跪地,雙手互動胸前,低眉順目:“小王無奈入漢,隻為給國內百姓謀條生路!隻是大將軍麾下多有猛虎,讓小王不敢輕信旁人!”
帳內已經隻剩她與陸遠,公孫離!
她所謂旁人,也自然是指公孫離!
公孫離一怔,隨即提刀上前,笑容滿麵:“你不敢信我,卻敢信他?”
她本對卑彌呼充滿敵意!
不過先有卑彌呼居合姿態,讓她心頭不屑!
後又聽聞張合的逼迫之舉,讓她心有慼慼!
直到見陸遠口舌如刀,字字誅心,不曾有半點憐香惜玉!
顯然陸遠對卑彌呼無意,她也對卑彌呼的敵意徹底消散!
隻是當下心頭疑惑,這個倭國女王,是不是被嚇傻了!
揚州軍所有人,還能找出比這混蛋更陰險的嗎?
“大將軍殺意內斂,視人命如草芥,我自有畏懼!”
卑彌呼神色複雜:“不過我也曾為女王,當然懂得大將軍心意!他野心勃勃,誌在天下!可以殺我,卻絕不會無視承諾!否則他麾下將士,會離棄於他!他身邊女子,也會背叛於他!”
她麵色慼慼,深深吸了口氣,繼續道:“他已經說了這麼多,隻為逼迫我與揚州合作,而我也隻能信他!”
“視人命如草芥?”
陸遠麵沉似水,一路回了坐榻,忍不住腹誹,媽了個巴子!
公孫離卻是遲疑一下,忽然半開腰刀,狠狠盯向了身前卑彌呼!
陡然間目光凜冽,殺機四溢!
卑彌呼心中一驚,不及多想,匆忙右手握刀,以居合姿態,揮刀劈砍!
可惜刀勢剛起,一把繡春刀的刀柄就已後發先至,狠狠撞上她的小腹!
卑彌呼氣勢一滯,居合的刀勢也不禁一陣綿軟,手腕更是格外無力!
終於“噹啷”一聲,短刀墜地!
小腹受創,正是氣海所在!
雖然隻是刀柄,並未重傷,卻也讓她氣血不暢,身軀不自禁痙攣!
“口要精!”
卑彌呼銀牙緊咬,渾渾噩噩:“納尼呦西他一戴斯卡!”
公孫離怔了怔,收刀還鞘,遲疑道:“蠢貨,我是可憐你,才救你一命!”
她當然聽不懂倭語,隻能大概感受對方語氣不善!
隨意一刀柄提醒,也的確是對卑彌呼敵意儘散,一時心軟!
畢竟她深知陸遠性情,哪怕笑容滿麵,也可揮手殺人!
偏偏這個蠢貨倭女總是手握刀柄,始終遊走在生死邊緣卻不自知!
當然這隻是她同為女子的一點善意,卻也不屑為此解釋!
話音落下,她就已大步出帳!
自己夫君如此行事,她又何必擔憂!
卑彌呼卻是手捂小腹,一臉疑惑!
她默默拾起短刀,忍不住又是一聲低語:“八嘎!”
這個瘋子女子,打自己一頓,竟然還說救自己一命!
難道以為自己敢與這個大將軍相談,就同樣瘋了不成!
“好了,小八嘎!”
陸遠敲了敲桌案,漫不經心:“你若再敢罵我的女人一次,你就冇機會談了!你既然知道我心中所圖,就儘快提你的要求吧!隻是機會不多!”
他同樣聽不懂倭語,也隻懂明白一句八嘎!
不過先聲奪人,三軍奪帥,卻是他所擅長!
“小八嘎……”
卑彌呼迷茫一瞬,不由心中一寒,匆忙開口:“大將軍,小王彆無所求!隻圖揚州境內,一席立足之地!隻要揚州官府,不會肆意屠戮我國子民,我國必為大將軍所用,永不反叛!”
她心頭暗驚,原來這個大將軍懂得倭語!
那她之前隨口幾句,豈不儘被人知!
不過此事想來,倒也不足為奇!
畢竟她的宮廷教習,都是大漢繡衣吏成員!
她的漢語,也來自大漢繡衣吏!
這位大將軍對她邪馬台王朝,恐怕早已有了覬覦之心!
隻是如今她國已被滅,無從選擇!
隻能寄希望於揚州紮根,為她同族子民,留下種族綿延!
“不行!”
陸遠卻是一口回絕:“陸某要的是國內百姓,而非國內之國!倭國已經不在,倭州百姓入我揚州,自可按我揚州規矩謀生!如果心念故國,隻會自尋死路!”
他神色決然,繼續道:“陸某以往行事,向來不屑口舌之爭!說服一人很難,不如殺人簡單!說服一群有了家國理唸的異國人,遠不如絕種方便!你不如再想想!”
卑彌呼一個踉蹌,心頭一陣酸楚!
此人如此霸道,開口即是亡國滅種,這還如何談!
如果種族不存,她將來何以麵對祖宗!
“此事其實不難,我已為你想好出路!”
陸遠語氣淡淡:“你到吳郡告知倭州百姓,就此歸順揚州!我揚州規矩,並非隻有殺戮,隻是你不幸見證了戰爭而已!而你則要南下廣州,就此隱姓埋名,這也是你唯一生路!”
卑彌呼神色侷促:“可是……揚州百姓,明顯輕視我國子民,他們會……”
“冇有可是,這是唯一選擇!”
陸遠一語打斷,神色平靜:“你實則冇有資格談條件,如果不願,就隻有玉碎一途!不過倭州子民在我揚州,卻不會如你所願,玉石俱焚!他們會死於非命,無聲無息!”
他長身而起,神色自若:“我揚州需要民力,但不是非他們不可!四百萬民力,雖是可惜,但如果不能為我所用,那就不如隨倭國而去!”
他雲淡風輕,繼續道:“甚至我若有心,他們也未必反叛!他們會受到訊息,他們的女王成了我揚州軍主將的小妾!他們會在我揚州等待,慢慢適應我揚州規矩!”
卑彌呼臉色僵硬,呼吸微沉:“你要囚禁我?你還要囚禁我國四百萬子民?你還在四處大戰,你怎麼敢!”
“我揚州有的是糧食,糧食有時比刀兵有用!”
陸遠踱步到海圖前,負手而立:“他們吃飽穿暖,可能會偶爾想到故國!不過女王大婚,總該半年不見客!女王有了身孕,之後又是一年!女王哺育孩童,還可再撐幾年!”
他目視海圖,悠悠道:“幾年之間,我揚州會大立學堂,普及漢語!會講述倭國曆史,隻是始皇帝期間,徐福奉命出海所創!倭國與我大漢,實則同宗同源!倭國君權神授,也隻是徐福假借始皇帝之威,編造的一段故事而已!”
卑彌呼臉色大變,呼吸急促:“你要殺我,還要滅我種族?”
她出身宮廷,自然明白君權神授的根本!
如果她邪馬台王朝祖先,隻是秦人分支,那他們政權自然毫無法理可循!
一代人會懷疑,兩代人會傳說,三代人就會完全接受這段曆史!
到時她邪馬台王朝,隻會泯滅在曆史塵埃中,徹底煙消雲散!
而這位將軍對她向來不假辭色,也斷然冇有娶她為妾的意思!
以此人所言,根本無需她出麵安撫百姓!
那她自然冇了談判資格,毫無用處!
無用的亡國之主,隻有死路一條!
“我揚州治下疆域,數十倍於倭州!”
陸遠並未迴應,自顧自道:“這些倭州百姓,會分散在我揚州六郡數千縣之間!每縣不過區區上千百姓,平日忙於農耕,應該連見麵都難!與各地百姓婚配之後,想來也隻有夜間會為女王祈福一瞬了!”
他旁若無人,繼續道:“此事進展雖慢,需要幾年時間,不過這四百萬民力卻可以保全!當然,是一勞永逸讓他們隨倭國玉碎,還是徐徐圖之,此事倒需另行抉擇!”
話到此處,他終於收聲,冇再多說!
如果對方隻是個市井婦人,他一番囉嗦,自然徒勞無功!
可對方是倭國女王,必會聽懂他已陳明利害!
無論如何,對方已經國滅,就根本冇得選!
即便是政治平衡,也需要兵力相當來支撐!
之所以冇有直接出言威脅,實則也還是他覬覦這四百萬民力,不願選擇下策!
無論是將倭國百姓屠戮殆儘,還是慢慢引導,都是下策!
隻有步步施壓,打碎倭國女王的心理防線,讓其甘願為揚州效力,纔是上上之選!
有了這些百姓,就可一舉滿足益州與荊州的民力所需!
而其背後,則是他揚州治下,上千萬百姓受益!
“陸某言儘於此,該你重新選擇了,是死是活!”
陸遠緩緩回身,隻是眸光猛地一凝,呼吸也不自禁稍稍急促!
入目所見,是一副光潔如玉的嬌軀,小心翼翼鋪展!
漢服自肩頭緩緩滑落,越過高山,幽穀,不帶一絲聲響!
如同一副絕世畫卷,緩緩展開,美輪美奐!
“我……我不想死!我也不能讓國內子民儘死!”
卑彌呼臉色慘白,戰戰兢兢:“我以為我不怕死,可是我怕!我以為國滅後,我已無以畏懼,可我不能讓民族曆史消亡!我以為張合狠辣,可以屠戮三十萬百姓後,逼我入揚州!可我剛知道大將軍,比張合更狠!”
她終於褪儘衣裙,嬌軀未著寸縷,隻是微微顫栗,美眸緊閉,木然道:“我想殺了大將軍,可我連大將軍的女人都打不過!我不知能做什麼,冇人教過此時該做什麼,我隻能以此,乞求大將軍開恩!”
她微微弓起身子,極力做出嫵媚姿態,卻是哭喪著臉道:“我不知揚州規矩,但我見過張合作為!他視我國子民如牛馬,但有不從,皆死於他手!整整二百餘萬!”
陸遠重重喘了幾口粗氣,連咽幾口口水,緊繃著老臉道:“這個……小八嘎,我可能嚇到你了,其實冇這麼嚴重!你先把衣服穿起來,否則冇法談!”
他自然不是君子,目光依舊火熱,緊緊咬在美妙的嬌軀上!
可他畢竟是揚州之主,身負四千萬黎民生計,不可能肆意妄為!
何況關中戰事在即,他也需連夜進關,無法為個人**蹉跎!
“如果這樣能得大將軍一絲憐憫,我寧願這樣屈辱而談!”
卑彌呼終於睜開眼睛,眸光明滅不定:“我願意接受大將軍的條件,隻是我不敢相信揚州規矩,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自幼就被奉作神明轉世,為王朝諸侯共主,卻冇人教過我此時能做什麼!”
她緊緊咬著紅唇,俏臉緊繃:“如果大將軍想要我,我可以在事後赴死,隻請大將軍放過我國子民,他們畢竟不是牛馬……”
“我會讓甘寧帶你到吳郡,讓你親眼見證揚州規矩,但時間隻有一月!”
陸遠揉了揉太陽穴,喘著粗氣,卻硬邦邦道:“穿起衣服,連夜出發!如果揚州規矩讓你滿意,你需要讓倭州子民儘數歸順揚州,而你則要南下廣州,隱姓埋名,安度餘生!”
他拾起地麵長裙,抖手甩上眼前晃眼嬌軀,繼續道:“如果你不滿揚州規矩,無論是你,還是你倭州百姓,都隻有死路一條!這是你唯一能選的!”
卑彌呼迷離一瞬,眸光愈發覆雜!
這位大將軍行事,依舊霸道決絕!
雖然給了她選擇,實則卻根本冇得選!
她要麼如此人所願,讓國內子民儘歸揚州,自己隱姓埋名安度餘生!
要麼是隻能亡國滅種,無論是她還是她國內子民,皆要為王朝玉碎!
如今能賭的,也隻有此人所說的揚州規矩,會不會如張合一般,將她的子民視作牛馬!
不過此人冇要她身子,還給她披了衣服!
雖然行事潦草,此人眼睛還在緊盯著她胸口!
可這依舊是她國滅以來,遭遇過的唯一一絲溫柔!
這位大將軍,也終究不算那麼哭資……
“好了,趕緊穿衣,冇時間給你囉嗦!”
陸遠卻是大步出帳,罵咧咧道:“他孃的,老子竟然也會心軟!今後必得定好軍規,絕不能留亡國之主!甘寧,甘寧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