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
但勝利遠非最初設想的那般輕鬆。雷烈肋下、手臂鮮血淋漓,靠拄著鋼管才能站穩,臉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蒼白。韓立肩頭傷口不淺,戴維鼻青臉腫,腹部劇痛。林越雙手也在顫抖,多處擦傷。
清點下來,海盜死了三人,重傷六人,輕傷被俘五人。林越這邊,人人帶傷,幾乎耗儘了體力與心力。
林越緩緩鬆開首領,將其推給勉強走來的戴維,聲音因脫力而低沉:“捆結實……和底艙那個,分開看管。”他走到癱軟如泥的刀疤臉首領身邊,解下那串鑰匙,其中最大的一把,沾著血汙,在夕陽下泛著冰冷的光。
林越強壓下翻湧的氣血和,目光如電般掃過這艘散發著魚腥、汗臭與血腥味的改裝漁船。甲板雜亂,但船體結構比他們那艘華而不實的遊艇堅固得多。這是他們的戰利品,更是通往生路的方舟。
“韓教授,蘇拉,阿菲,”他的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斬斷退路的決絕,“立刻清點我們所有剩餘的物資,食物、淡水、藥品,一樣不留,準備轉移!注意搜查隱蔽角落,防止有漏網之魚或陷阱。”
“雷烈,”他看向倚著船舷喘息的同伴,“先處理傷口!然後,我需要你確保這艘船的核心——檢查油料艙(小心存量陷阱)、引擎狀態(特彆是冷卻和潤滑)、舵機和導航設備(哪怕是簡陋的海圖和羅盤),看看它到底有冇有‘暗傷’,能不能扛得住遠海!”
“明白!”眾人的迴應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但更多的是被緊迫感驅動的沉重。希望的火苗剛剛燃起,絕不能因疏忽而熄滅。他們迅速行動起來,效率驚人,卻不再有之前的“狂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履薄冰的謹慎。
物資轉移在沉默與匆忙中進行。韓立忍著肩傷,仔細覈對所剩無幾的壓縮餅乾和罐頭,並將海盜船上找到的幾箱可疑的肉乾、發硬的餅子單獨存放。蘇拉和阿菲一次次往返於兩船搖晃的船舷之間,桶裝淡水沉重,她們的手臂因用力而顫抖,汗水混著順臉頰流下。
雷烈草草重新包紮了傷口,便拖著傷軀開始檢查。柴油艙的油尺顯示還有大半,但他不放心,用一根長管小心翼翼探底取樣,確認冇有大量積水或沉澱。引擎艙悶熱油膩,他仔細檢查了管線、皮帶和冷卻係統,發現幾個老化的介麵,立刻用找到的防水膠帶和紮帶應急加固。駕駛台簡陋得可憐,一台老式無線電靜默無聲,一個佈滿汙漬的磁羅盤,幾張手繪的、標註潦草的海圖皺巴巴塞在抽屜裡。他試著啟動引擎。
“嗡……哢哢……轟隆隆——”老舊的柴油機發出一陣咳嗽般的顫動,隨後才穩定下來,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彷彿一頭被馴服的鋼鐵野獸。這聲音粗野,卻比遊艇電機無力的嗚咽讓人安心百倍。
當雷烈抹去額頭上混著油汙的汗水,對林越重重地點了下頭,示意“油料夠用,引擎能跑,方向可控”後,林越才真正站到了這艘海盜船的駕駛台前。
鑰匙插入,轉動。生澀的機械摩擦聲響起。
他轉過身。陽光刺破雲層,斜照在甲板上,照亮每一張疲憊、臟汙卻寫滿堅毅的臉。獵槍槍管的烤藍反射著冷光,蘇拉蒼白的臉上帶著未擦淨的血跡,阿菲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海麵,韓立緊張地抱著懷裡的資料和設備,雷烈拄著鋼管,身軀依舊挺拔如槍。
冇有豪言壯語。林越的目光逐一掠過他們,彷彿在進行一次無聲的點驗。
“我們,”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像礁石般砸進每個人的心裡,“離開這裡。”
“出發。”
“轟——隆隆隆——”
柴油引擎的咆哮加大,粗壯的螺旋槳猛烈攪動海水,泛起帶著油花的渾濁浪濤。改裝漁船笨拙卻堅定地開始轉向,猙獰的撞角和加固的船頭劈開波浪,將那條曾象征奢望與絕望的白色遊艇,毫不留戀地甩向後方,逐漸縮小,直至成為海平麵上一粒微不足道的、慘白的塵埃。
新的航程開始了。載著掠奪來的船隻、微薄的補給、渾身的傷痛,以及一個剛剛揭開的、令人不安的謎團。方向暫時掌握在自已手中,但每個人都知道,危機從未遠離,它隻是換了一種方式,潛伏在前方的未知海域,潛伏在這艘剛剛易主的“賊船”深處,或許,也潛伏在那個剛剛發現的、瑟瑟發抖的孩子身上。
——所有俘虜全都丟在了遊艇的底艙和山口弘一做伴去了!
數小時後,初步的清理和航行穩定下來。林越讓雷烈去檢查船尾一個上鎖的小儲物間。門被暴力撬開,黴味撲麵而來。裡麵冇有期待的補給,隻有一堆破爛雜物和一具蜷縮在角落、早已僵硬的屍體。
從腐爛的衣著依稀能看出,那原本或許是件質地不錯的襯衫。雷烈用鋼管小心地將屍體翻過來,麵部早已無法辨認。“嘩啦”一聲輕響,一枚掛墜從破爛的衣領裡滑出,落在積著汙水的甲板上。
白金打造的精緻船錨,在穿過艙門的慘淡日光下,反射出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刺眼冷光。幾顆碎鑽鑲嵌其間,即使蒙著汙垢,仍頑強地閃爍著。
甲板上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林越蹲下身,冇有用手直接觸碰,而是用匕首的尖部輕輕勾起鏈子。吊墜背麵,一行優雅的花體英文刻痕,在汙漬下依然清晰可辨:
\"Europa's
Pearl
-
First
Class
-
Never
End.\"
(“歐羅巴明珠號,頭等艙,永無止境。”)
永無止境……
韓立踉蹌了一步,扶住鏽蝕的門框,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這……這是‘歐羅巴明珠’號的專屬徽記……頭等艙賓客的紀念品……”
蘇拉猛地捂住了嘴,胃裡一陣翻騰。阿菲的瞳孔驟縮,一直冷靜的臉上首次出現了裂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操!”雷烈低吼一聲,一腳踹在旁邊的鐵桶上,發出巨大的哐當聲,在死寂中格外驚心。他眼睛泛紅,盯著那枚吊墜,又看向甲板上尚未完全沖洗乾淨的血跡,“我們剛纔……殺的到底是什麼人?!那幫舉著魚叉砍刀的傢夥裡……有他媽頭等艙的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