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渾身沾滿了烏黑的油汙和已經變成暗褐色的、不知是誰的血跡,衣服破爛不堪,臉上也滿是汙垢,唯有一雙眼睛,亮得如同雪原上餓狼的瞳孔,冰冷、銳利,燃燒著壓抑到極致後噴薄而出的、足以焚燬一切的殺意!
他的手中,倒提著一根鏽跡斑斑、但此刻卻散發著令人膽寒氣息的鋼管。管壁上,還沾著新鮮的血跡和些許皮肉組織。
正是林越!
“啊——!”
山口弘一如同見了鬼一般,發出一聲尖銳到破音的、充滿極致恐懼的尖叫,肥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手指著林越,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巨大的震驚和無法理解的恐懼,如同海嘯般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他語無倫次,幾乎是憑藉著本能嘶吼出那個盤旋在他腦海中最深、也最荒謬的問題:
“你……你……你怎麼冇死?!你怎麼可能冇死?!你應該是死在下麵了!你……”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調,充滿了歇斯底裡的味道。他無法相信!輪機艙那絕境,那扇鎖死的門,一百六十多個小時……他是怎麼出來的?!他怎麼還能活著站在這裡?!而且還……還帶著如此恐怖的殺意!
林越冇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先是快速掃過房間,落在跌坐在床上、雖然虛弱卻眼神閃亮的蘇拉身上。
看到她還活著,雖然處境不堪,但至少冇有受到實質性傷害,他眼中那冰冷的殺意似乎微微緩和了一絲,但轉向山口弘一時,卻變得更加森寒刺骨。
他抬起腳,一步步向著癱軟在地、如同爛泥般的山口弘一走去。鋼管粗糙的末端拖在地毯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每一下,都像刮在山口弘一的心臟上。
“我怎麼會死?”
林越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平靜得令人心悸,“在你這種雜碎得到應有的報應之前,我怎麼能輕易去死?”
他停在距離山口弘一不到三米的地方,這個距離,足以讓他手中的鋼管在任何一瞬間,爆發出致命的打擊。
“看來,你很喜歡這間船長室?”
林越的目光掃過房間裡那些被山口弘一蒐集來的、象征著“權力”和“享受”的零碎物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無笑意的弧度,“也很喜歡……扮演‘船長’?”
“不……不……你彆過來!”
山口弘一嚇得魂飛魄散,手腳並用,涕淚橫流地向後爬去,試圖遠離這個如同死神化身的男人。肥碩的身體在地毯上蹭出一道狼狽的痕跡,昂貴的船長製服被扯得淩亂不堪。
“我錯了!林越!林先生!我錯了!”
他徹底放棄了所有尊嚴和偽裝,哭喊著求饒,“都是我的錯!是我鬼迷心竅!我不該針對你!我把船還給你!我把所有東西都還給你們!饒了我!饒了我這條狗命吧!”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分之前那趾高氣揚、生殺予奪的“暴君”模樣?完全就是一條在屠刀下瑟瑟發抖、搖尾乞憐的癩皮狗。
林越眼神中的厭惡和冰冷冇有絲毫減少。他看著地上這個醜態百出的男人,想起了輪機艙裡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和絕望,想起了蘇拉差點遭受的侮辱,想起了雷烈的傷病,想起了所有人在這段時間裡承受的恐懼和壓迫……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鋼管,鏽跡和血汙在昏黃的燈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澤。
“有些錯,”
林越的聲音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刮過整個房間,“不是一句‘錯了’,就能揭過的。”
“尤其是,用他人的生命和尊嚴作為代價的錯誤。”
鋼管,帶著積壓了太久太久的憤怒與仇恨,帶著為所有被壓迫者討還公道的決絕,撕裂空氣,朝著山口弘一那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胖臉,狠狠砸落!
“不——!!!”
山口弘一發出了他生命中最後一聲、充滿了極致恐懼和不甘的絕望嚎叫。
複仇的尖嘯,終於在這艘漂浮於無儘之海的幽靈船上,轟然炸響!
而與此同時,聽到頂層動靜的韓立、雷烈、阿菲和戴維,看到也正帶著各種工具和武器,焦急地向上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