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無邊無際的大洋上,這艘鏽跡斑斑的幽靈船,活脫脫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鋼鐵囚籠。而就在這囚籠裡,一個扭曲、病態卻又等級分明的“新秩序”,像腐爛的黴菌一樣,悄無聲息地蔓延、紮根——
上層,是自封為王的“土皇帝”。
山口弘一,這個手握物資命脈的男人,帶著他那兩個拎著消防斧的保鏢,儼然成了這艘船上的“主宰”。他們霸占了最乾燥、最寬敞的上層艙室,壟斷了所有食物和淡水,在這無法無天的海上孤島上,硬生生搞出了一個以“誰拳頭大誰說了算”為唯一法則的黑暗小朝廷。
下層,則是被剝削、被拋棄的“難民”。
在陰暗、潮濕、冰冷的底艙角落裡,奄奄一息的蘇拉、動彈不得的雷烈、疲於奔命的林越、虛弱卻理智尚存的韓立、沉默的黑人廚師戴維,還有主動與上層劃清界限的阿菲……他們被剝奪了一切,生命時刻受到疾病和饑餓的雙重絞殺。
但也正是這共同的絕境,這口咽不下去的惡氣,逼得他們不得不抱成一團,像即將溺亡的人,死死抓住彼此這最後一根浮木。
林越守在蘇拉和雷烈身邊,眼睛熬得通紅,卻始終像雷達一樣掃視著四周;韓立撐著虛弱的身子,翻著好不容易找到的破舊手冊,試圖從裡麵找出救命的法子;阿菲默默掏出她那寶貝揹包,拿出了幾塊能救急的高能量巧克力和一把多功能小刀;戴維則用他那依舊結實的身板,扛著那點兒從山口指縫裡漏出來的“施捨”,像一堵沉默的牆,守在入口處。
求生的遊戲,一下子從“與天鬥、與海鬥”的悲壯模式,切換到了“與人鬥”的肮臟副本。
這艘幽靈船給的喘息機會,非但冇帶來希望,反而成了人性中最肮臟的貪婪和殘忍瘋狂滋長的溫床。
山口弘一這破爛“王國”能撐幾天?他下一個要搞誰?
底層這群人手裡那點兒微弱得像風中殘燭的團結和人性,真能在這絕境中找到一線生機,撕開這黑暗秩序嗎?
下一次衝突的引信,早就埋下了,火星子滋滋作響,就差最後一口氣。
而這一次,林越要守護的,遠不止蘇拉一條命,更是這底層囚籠裡,所有人最後的生機和那點兒可憐的尊嚴!
“死不了了!”
這念頭像口劣質烈酒,“轟”地一下衝上了山口弘一的腦門,讓他瞬間飄了。渴?暫時解了。餓?有罐頭堵著嘴了。太陽曬不著了,小船換成大鐵殼了……在他那自我中心的腦迴路裡,這一切迅速被解讀成——他,山口弘一,征服了大海,找到了諾亞方舟!
他壓根不去想這船為啥被叫“幽靈船”,為啥被遺棄。他也故意忽略了大西洋還是那個能吞人的大西洋,救援還是連個影兒都冇有。他們隻是從一個露天墳場,換到了一個帶頂兒的、死得更慢也更憋屈的鐵棺材罷了。
於是,這貪婪又短視的貨,就開始急不可耐地、用各種滑稽可笑的方式,搭建他的“新秩序”了。
他的底氣,來自那兩把斧頭。
搜艙時,他那倆保鏢翻出了兩把沉甸甸、鏽跡斑斑卻刃口駭人的消防斧。這會兒,斧頭就握在保鏢手裡,在昏暗的應急燈光下閃著冷颼颼的光。這原始粗暴的傢夥事兒,成了他權力最直接的象征,也暴露了他內心的虛。
他的“登基大典”,充滿了各種不堪入目的騷操作:
資源壟斷,還要羞辱人:他不僅占了大部分物資,還立了“規矩”——所有食物和淡水的分配,都得經過他或他保鏢的“恩賜”。他像打發乞丐一樣,把少得可憐的罐頭和水扔給下層的人,還非得逼人家表現出“十足的感激”。
有一回,韓立急著取水給高燒的蘇拉,忘了第一時間說“謝謝”,就被山口陰陽怪氣了整整五分鐘,最後纔像扔骨頭給狗一樣,把水瓶砸過去。
畫地為牢,幼稚可笑:他劃了“禁區”。上層客房、餐廳、甚至視野好點的走廊,都成了他的“私人地盤”,嚴禁林越他們踏入。他甚至用找來的油漆,在通道口歪歪扭扭地畫了條線,活像條狗在撒尿圈地盤,既幼稚又可悲。
他命令他那倆沉默的保鏢,每天“分發”物資時必須昂首挺胸,手拎斧頭,擺出凶神惡煞的造型。而他自已,則不知從哪兒搞了件又臟又破、還不合身的船長製服套在身上,故意在甲板上晃悠,模仿著他想象中的“統治者派頭”,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海指手畫腳,發表冇人聽的“演講”,內容無非是吹噓自已多“英明”、多“有救世主範兒”。
他尤其享受踩壓曾經讓他吃癟的雷烈和林越。他會故意端著一盒肉罐頭,在雷烈躺著的雜物艙門口吧唧嘴,大聲嚷嚷“真香”;也會用輕蔑的眼神掃過忙前忙後照顧病人的林越,嘲諷他“像個娘們似的隻會伺候人”。
他甚至偷偷去找黑人廚師戴維,試圖離間,許諾給他更好的食物,條件是“認清誰纔是你該跟的老大”。
然而,在這看似鐵板一塊的“統治”下麵,反抗的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林越的沉默,早已不是認慫,而是一根被壓到了極致的彈簧,正在無聲地積蓄著恐怖的力量。他一邊照顧著蘇拉、雷烈,眼睛一刻不停地觀察著。他記下了保鏢換崗的規律,摸清了斧頭存放的位置,評估著每一個可能的下手角度。山口弘一的每一次挑釁,都在他心底那本賬上,狠狠記下了一筆。
小鬼子記吃不記打的東西,冇有一個好玩意兒!
如果不是有蘇拉和雷烈的牽絆,林越一個人就能弄翻他那兩個忠心得跟狗一樣的保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