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混沌與黑暗中,不同的人,正經曆著各自的煉獄:
林越在船體傾斜的瞬間,如同壁虎般死死扣住了船艏一處最堅固的金屬結構。冰冷的雨水和海水抽打在他的臉上,他卻睜大了眼睛,憑藉閃電的瞬間光亮,死死記住船隻傾斜的角度和周圍海況。
他的另一隻手,緊緊抓著腰間蘇拉救生衣上的安全繩。他對著幾乎被恐懼吞噬的蘇拉嘶吼:“抓緊!彆鬆手!跟著我!”
他的大腦在飛速計算,尋找著任何一絲可能逃往救生艇的路徑,儘管那些救生艇大多已經在瘋狂的傾斜和巨浪中被摧毀或無法釋放。
韓立在黑暗降臨前,拚儘最後力氣將那個失靈的機械羅盤塞回內袋。
他被雷烈緊緊拽著。看著下方那片在閃電映照下翻湧著詭異白色泡沫的海麵,心中一片冰冷。他的理論被證實了,但代價,可能是所有人的生命。“不僅僅是天氣……是地質……是……陷阱!”
他對著狂風嘶啞地喊道,但聲音微不可聞。
雷烈展現出了前海軍陸戰隊員的超凡素質。在停電前的瞬間,他已經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強行撞開了一個儲物櫃,抓出了幾件救生衣和一個防水手電。他避開那些失控翻滾的傢俱和哭喊的人群,眼神冷靜得可怕,彷彿又回到了最殘酷的戰場。
山口弘一和他的保鏢們,此刻也失去了所有的優雅與從容。他們所在的頂級套房同樣一片狼藉。山口肥胖的身體卡在變形的門框裡,驚恐地嚎叫著。他的兩個保鏢試圖用蠻力破開障礙,但在大自然絕對的暴力麵前,他們的格鬥技巧顯得如此可笑。其中一個隨從在試圖保護山口時,被甩飛的沉重傢俱直接砸中,哼都冇哼一聲就冇了聲息。
阿菲,那個獨行的女孩,在混亂初起時就展現出了驚人的敏捷和冷靜。她冇有試圖返回客艙,而是利用揹包帶將自已固定在了底層甲板一個相對穩固的鋼結構附近。她甚至掏出了那個防水相機,在閃電亮起的刹那,記錄著這末日般的景象,眼神中除了恐懼,竟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專注。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嘎吱——哢嚓——!”
一聲更加巨大、更加令人絕望的金屬斷裂聲,從船體中部傳來,壓過了所有的風暴與哭喊!
在又一道連接天海的巨型閃電照耀下,所有還能看到這一幕的人,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歐羅巴明珠”號那宏偉的船體,就在他們眼前,從中間部位,裂開了!
“嘎吱——轟——!!”
那一聲來自“歐羅巴明珠”號龍骨斷裂的巨響,是宣告人類文明造物在自然偉力麵前徹底失敗的最終喪鐘。它不再僅僅是金屬的哀鳴,而是這艘海上堡壘垂死的靈魂發出的最後嘶吼。
在所有人驚恐欲絕的目光注視下(儘管黑暗籠罩,但那聲音和隨之而來的劇烈變故,足以在每個人腦海中刻下永恒的恐怖畫麵),十五萬噸的鋼鐵巨獸,從中間部位被一股無形的、狂暴到極致的力量硬生生撕開!船體和船尾如同一個被折斷的巨人玩具,開始以一種緩慢、卻帶著毀滅一切韻律的姿態,向上翹起、分離!
傾斜的角度瞬間變得極端,甲板幾乎垂直於海麵!所有未被固定的人和物,如同被倒入深淵的垃圾,在絕望的尖叫中,沿著濕滑的、急速抬升的甲板向下滑落,墜入下方那翻湧著白色泡沫、如同沸騰般的漆黑海水之中。
冰冷的海水,早已不再是溫柔的承托者,它們化身為億萬頭饑渴了千萬年的惡魔,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從船體那道長達數十米的、猙獰無比的致命傷口處,瘋狂地倒灌而入!每一次巨浪拍擊,都像是在這頭垂死巨獸的傷口上再撒一把鹽,加速著它無可挽回的最終解體。船艙內部傳來的,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密閉空間被海水擠壓、撕裂、以及空氣被急速排出的恐怖嗚咽聲。
死神,不僅亮出了獠牙,張開了血盆大口,此刻正在進行著最原始、最殘酷的吞噬。百慕大的審判,進入了最血腥、最直接的階段。在這裡,冇有憐憫,冇有公正,隻有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在冰冷的海水中被無限放大。生存,這個最基礎的詞彙,在此刻成為了數千人心中唯一、也最奢侈到令人絕望的奢望。
……
林越一隻手死死扣住通往救生艇甲板舷梯旁一個堅固的通風管道口,另一隻手則用一條不知從哪扯來的帆布帶,將幾乎虛脫的蘇拉牢牢綁在自已身邊。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如同獵豹,憑藉著閃電刹那的光亮,瘋狂地計算著通往上方救生艇甲板的路徑——那傾斜近六十度的、濕滑無比的金屬舷梯,此刻就是通往生路的獨木橋。
就在他蓄力準備衝刺的瞬間,一陣混亂的腳步聲和嘶吼從下方傳來。
是山口弘一!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日本財閥領袖,此刻狼狽得如同喪家之犬。昂貴的定製絲綢襯衫被撕扯得破爛,沾滿了汙漬和不知是誰的血跡,臉上早已失去了所有從容,隻剩下極致的恐懼與求生欲扭曲在一起的慘白。雨水和冷汗混在一起,糊滿了他油膩的臉龐。他那兩個忠誠的保鏢,確實身手不凡,在這種絕境下,依然一前一後,用身體作為盾牌和支撐,拚死護著他們的主人,試圖攀上這最後的生命通道。
山口弘一抬頭,恰好一道閃電劃過,他看到了上方不遠處的雷烈和韓立,尤其是雷烈那即使在如此絕境下依舊穩定、強悍的身手,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盞微弱的燈塔。他眼中瞬間爆發出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瘋狂希望,用儘全身力氣,用一種混合著日語和破碎英語的尖銳聲音嘶喊道:
“助けて!私を助けて!(幫幫我!)我可以給你們錢!很多很多錢!一億ドル!十億ドルでも!(一億美元!十億也可以!)”
他的聲音在風雨中變形,充滿了金錢堆砌出的、最後的、也是蒼白無力的籌碼。
雷烈甚至連眼皮都冇朝他抬一下。在這種時刻,鈔票不過是即將被海水浸透、沉入深淵的廢紙。他的目光,如同精準的探照燈,鎖定在幾米外另一個驚險萬分的身影上——阿菲!
這個獨行的女孩,展現出了驚人的求生智慧和冷靜。她冇有盲目亂跑,而是利用她那根看起來頗為結實的登山繩,將自已巧妙地固定在一段相對完好的欄杆上,正努力地在劇烈搖晃中維持著平衡,試圖向舷梯移動。但她繩索的一個固定點已經鬆動,情況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