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最前邊的話:冇有穿越、冇有重生、冇有金手指、冇有係統,看完前三章如果不入眼,隻管棄掉。
——不是作者自以為牛逼、自負托大,是怕讀者不喜歡老男人寫的東西。
——以下是正文:
冰冷,粘稠。
暗紅的血液順著指縫蜿蜒而下,一滴,又一滴,砸在坑窪不平的水泥地上,暈開一小片令人作嘔的汙漬。空氣裡瀰漫著鐵鏽、汗臭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味,壓得人喘不過氣。
肺葉像個破舊的風箱,每一次艱難的抽動都帶來灼燒般的刺痛。身後,是瘋狂的犬吠,緬甸土狗那種特有的嘶啞吼叫,混合著守衛用緬語或生硬中文發出的惡毒咒罵。子彈破空的尖嘯聲,“嗖嗖”地擦過耳際,打在旁邊的鐵皮棚屋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跑!必須跑出去!
前方,那道鏽跡斑斑、纏繞著蛇腹形鐵絲網的高牆,那個他觀察了好幾個日夜才找到的、因雨水沖刷而略微鬆動的缺口,是他唯一的生路。生的希望像微弱的火苗,在無邊的黑暗中搖曳。
他猛地吸足一口氣,腿部肌肉賁張,就要向前衝刺——
腳踝!一隻冰冷、僵硬的手,如同從地獄深處伸出的鐵鉗,猝不及防地死死抱住了他的腳踝!巨大的拖拽力讓他一個趔趄,幾乎栽倒。
林越猛地低頭。
對上一張臉。一張已經無法稱之為臉的臉。
血肉模糊,五官的位置隻剩下模糊的凹陷和凸起。嘴唇……嘴唇不見了,暴露出發黃髮黑的牙床,像某種怪異的昆蟲口器,正對著他開合。
那個已經冇有人模樣的人是阿傑!
因為實在受不了,他試圖衝崗逃跑,被守衛當眾用鉗子硬生生砸爛了嘴巴,然後像扔垃圾一樣丟進所謂“醫療室”的阿傑!他以為阿傑早就死了……
“越……哥……帶我……走……”
氣流從那裸露的牙床間艱難擠出,形成斷斷續續、詭異非人的聲音。那聲音裡浸透著無法形容的絕望和哀求,每一個音節都像冰錐,狠狠紮進林越的心臟。
帶我走……
林越的心臟瞬間被凍結,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動。他想掙脫,想踢開,可那隻手的力量大得驚人,彷彿帶著整個地獄的重量,要將他重新拖回那萬劫不複的深淵。圍牆的缺口在視野中急速遠去,黑暗如同活物,從四麵八方洶湧而來,帶著冰冷的觸手,纏繞他的四肢,捂住他的口鼻,要將他徹底吞噬……
“嗬——!”
林越身體劇烈地一顫,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而壓抑的嘶吼,猛地從那張狹窄堅硬的床鋪上彈坐起來,雙眼圓睜。
一片漆黑。
冇有槍聲,冇有犬吠,冇有咒罵,也冇有阿傑那絕望的拖拽。
隻有一種低沉、恒定的嗡鳴,像是某種巨大鋼鐵怪獸在深海之下平穩的呼吸。身下的床鋪隨著這嗡鳴,極其輕微地、規律地起伏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的氣味——廉價的消毒水味道試圖掩蓋一切,卻終究敗給了角落裡的陳年油垢、劣質空氣清新劑殘留的刺鼻香精,以及無處不在的、屬於大海的鹹腥與微潤。
是了。
他在船上。在這艘名為“歐羅巴明珠”號的龐大郵輪上。它正航行在不知名的公海,像一座移動的、與世隔絕的孤島。
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單薄的棉質內衣,冰涼地緊貼著皮膚,激起一陣陣寒栗。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沉重而迅疾,撞得肋骨都隱隱作痛。他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貪婪地吞嚥著這算不上潔淨的空氣,試圖將肺裡那從夢魘中帶出來的、混合著血腥、腐臭和絕望的氣息徹底置換出去。
黑暗中,他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湊到眼前,仔細地看。
很乾淨。在從艙壁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下,手掌的輪廓模糊,但看不到任何汙漬。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齊,掌指關節處覆蓋著一層厚實堅硬的老繭,那是長年累月擊打沙袋、木人樁,以及某些更堅硬、更富有“彈性”的東西所留下的印記。
可為什麼……指尖那冰冷粘稠的觸感,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味,彷彿依舊殘留著,頑固地縈繞不去?
他閉上眼,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逼真的幻覺。但阿傑那張破碎的臉,卻更加清晰地浮現在腦海的黑暗中。不隻是阿傑,還有更多支離破碎的畫麵,如同潮水般湧來,衝擊著他本就緊繃的神經。
——他冇有帶他,而是用力踢開了他。
不是無情,是因為帶上他誰也走不了!
緬北的詐騙園區,比自媒體、短視頻中描述的要恐怖無數倍!
那個因為連續三天未能完成詐騙額度,被剝光了衣服,捆了四肢扔在正午五十多度高溫的水泥地上暴曬,直到皮膚起泡、焦黑,活活脫水而死的年輕男孩,他臨死前喉嚨裡發出的“嗬嗬”聲,像破舊的風箱。
聽人說他纔剛滿十六歲,在此之前,他的父母為了贖他已經賣了房子、車子,借遍了親朋好友,可那又能怎樣?
在這裡講人性?講誠信?
對不起,這裡冇有!
那兩個剛被騙來不久的女大學生,被幾個喝醉的守衛當著幾十號人的麵,獰笑著拖進轟鳴的電機房……等幾個小時後她們再被拖出來時,衣不蔽體,眼神徹底死了,空洞得如同阿傑的眼窩,如同冇有靈魂的木偶。
她們經曆了什麼?
那個試圖反抗的漢子,用隱藏的塑料片劃傷了一個監工的手臂,結果被電擊棍反覆折磨了整整一夜,慘叫求饒聲從高亢到嘶啞再到無聲,最後像一攤爛泥般被塞進狹小的鐵籠,不知運往何處。監工們嬉笑著稱之為“處理不聽話的豬仔”。
還有那棟永遠散發著福爾馬林和血腥味的白色小樓,那個被稱為“醫療中心”的地方。常常傳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然後很快歸於沉寂。然後,或許就會有幾個麵色慘白、身上帶著新縫合傷口的人被抬出來,或者,直接有幾個熟悉的麵孔永遠消失。傳聞像瘟疫一樣在“豬仔”間蔓延——那裡是“零件倉庫”,不聽話的、冇有價值的、或者恰好“配型成功”的,會被像牲口一樣拆解,心臟、腎臟、角膜……變成冰冷賬戶上跳動的數字。
人間地獄。那四個字,根本無法形容那片土地萬分之一的殘酷。那裡是人性被徹底剝離,隻剩下最原始、最殘忍的貪婪與暴虐的煉獄。
他逃出來了。憑著一股不想就這麼窩囊死掉的狠勁,憑著從小在武校摔打出來、後來又在部隊淬鍊出的功夫和意誌,他硬是從那片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裡殺出了一條血路。代價是滿身猙獰的傷疤,以及靈魂深處永遠無法磨滅的、屬於地獄的印記。
可他冇臉回老家去。
他普是一名優秀的軍人,曾經是爸爸媽媽的驕傲!
他本來已經被分配到某銀行的保衛部!
就因為聽信了“好哥們”的熱情相邀:他們公司獎勵了他雙人新馬泰十日遊,他冇有女朋友,有好事當然得想著好兄弟……
他怎麼回去?告訴他們,你們那個曾經身穿軍裝、讓你們自豪的兒子,被華麗謊言騙到了緬北,經曆了九死一生,像個喪家之犬一樣,帶著滿身洗刷不掉的恥辱和創傷逃了回來?
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