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我再次騎驢上山。
北固山的晨霧比昨日淡了許多,但那股盤踞在山間的氣息卻愈發清晰了。
昨夜回客棧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指尖那道紅痕依舊微微發燙,像有人在我皮膚底下埋了一粒炭。
天剛矇矇亮我便起身,趁著香客未至,獨自闖進了這片龍盤虎踞之地。
藏兵塢。
三國年間孫劉屯兵的舊壘,石壁上猶可見箭孔刀痕,苔痕斑駁間露出一截截暗紅色的岩脈,像乾涸的血滲進了山的骨頭裡。
我站在塢口望了片刻,隻覺得腳下的地氣一陣陣往上湧,忽而滾燙如火爐,忽而又冰冷如浸了寒泉。
這種氣息起伏的節律,我曾在書中讀過,此乃龍脈被異力攪動的征兆。
整座北固山的地下,像壓著一頭被鐵鏈鎖住的巨獸,它翻了個身,卻翻不徹底,於是便有了這種忽冷忽熱的掙紮。
祭江亭裡空無一人,風從江麵上灌進來,嗚嗚地響。
我在亭中環顧四望,心裡卻全是昨夜留雲石上那幅幻象的景象,青衣人站在火海之中,半塊鐵券捏在指間,他說等我回來。
可二十年過去了,他人在哪裡?金丹碎了的人,還能回來嗎?
從祭江亭往東走,是彭楊載魅四公祠。
祠前石階被人踩得光滑如鏡,兩旁的柏樹卻有一半枯死,枯死的樹乾上密密麻麻釘著鐵釘,每根釘子上都繫著一根紅布條,布條被風雨洗得發白,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這種布條我在彆處見過,是民間用來鎮壓邪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