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是赭紅色的,著得快也熄得快,不到五息便燒成了一撮灰燼,被晨風吹散在街麵上,連半點紙屑都冇留下。
門子看著自己手指上那層極淡的紅痕,愣了半晌,把手縮回袖子裡,一句話冇說轉身進了衙門。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不到半個時辰,大半個丹徒城的人都知道衙門口貼過一張揭帖。有人說是城東的秀才乾的,有人說是碼頭上的腳伕頭子有怨氣,更多的人隻是把那張紅紙上的十六個字含在嘴裡翻來覆去地嚼,像嚼著一顆多年不敢碰的硬糖,滋味辛辣,卻越嚼越暢快。
而在南京督署暖閣外的長廊儘頭,一個石青袍子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往外走。他走過側門時,門邊那書板的頭又往下垂了垂。
他連看都冇看那書板一眼,隻將袖口那枚碎裂符篆的最後一絲餘燼輕輕抖落在石階縫裡。那餘燼落下去的地方恰好生著一叢青苔,苔上很快浮起了一層極淡的焦痕,形狀像一片捲曲的葉子。
他走出督署大門時,天上的雲正在散開,日光從雲縫裡一束一束地漏下來,把石頭城的屋頂染成一片深淺交錯的暖色。
他在門檻處站了三息,抬頭望了一眼天色,然後向碼頭方向走去。那步伐依舊不緊不慢,左腿落地時微微偏重的那一下,和真正的包後拯走路時一模一樣。
碼頭上有一艘正要解纜的船,船老大正扯著嗓子喊最後一批乘客上船。石青袍子的身影閃進人群中,和那些匆匆趕路的旅客混在一處,很快就分不清誰是誰了。
隻有船舷上一隻不知誰家放走的紙鳶在半空裡打了個旋,掛在了桅杆頂上。
那紙鳶是青灰色的,拖著兩條長尾,在江風裡一翻一翻地飄著,像一封信還冇來得及封口。
大觀樓的房飯帳結得利索。於大林從櫃檯前回過身來,手裡捏著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收據,往懷裡一揣,朝閔偉如咧嘴笑了笑。
那張臉被江風吹得粗糙發紅,一笑便露出兩排白牙,憨厚裡透著一股叫人放心的踏實。
他身後另外三個漢子已經將偉如那口舊包袱和那隻癟錢袋拎上了肩,也不多話,隻朝門口努了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