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絲翠兒發完獎品,意味深長地重新打量兩位見習騎士。
感受到那道目光掃過身體時的無言壓力,海倫和蓋洛普下意識的挺直腰桿,端坐起來。後者更是懷疑芙絲翠兒又換了模板,此時坐在他麵前的是一位手握兵權的實權領主。
“呐,蓋洛普,我記得當初給你的任務是偵察臨近折戟山脈一帶,檢視豺狼人的活動情況,對吧?”領主千金淡紫色的眼睛微微一眯,卻見不到平時常有的眼波流轉,媚態誘人
“是的。”蓋洛普頓了頓,“但光是完成偵察就太簡單了,而且我手下有一位元素法師,一位雛狼祭司和一位強悍的戰狼騎士,以及二十名訓練有素的士兵,我認為可以視情況乾更多對我方有利的事。”
“於是,你就率領這支三十人不到的小隊伍去攻擊一座有數百敵軍駐紮的堡壘,哪怕守軍大部分是膽怯無用的小毛球,接著根據情報去伏擊數據近千人的大軍。假如我當初給了你兩百名士兵,或許你會打到折戟山脈,把豺狼人全堵在隘口,結束這場戰爭了對吧?”
“那個……大人……不會這樣的……”海倫試圖幫一把嘴,被芙絲翠兒一瞥,頓時把他冇說完的話全堵在喉嚨裡。
“不,我不認為自己能夠做到這種舉壯。”蓋洛普表麵上淡定自若,心中卻是驚濤駭浪。芙絲翠兒是出於什麼來質問這個問題,到底隻是針對他鋒芒過露的敲打?還是開始質疑他的能力?假如是後者就有麻煩了,冇有多少上位者都喜歡賭徒心性極重的指揮官,因為把自己的軍隊一次又一次投入風險極大的軍事冒險豪賭,哪怕有命運女神眷顧的強運之人也有賭輸的一天。好像玩SHOW哈(即港片《賭王》係列中主角們玩那種撲克賭局)一樣,就算能連續贏上幾百盤,隻輸一盤便會徹底輸光一切所有。
芙絲翠兒又問:“那麼,攻占堡壘和夜襲敵軍則是你覺得可以做得到的事,為什麼作出這樣的判斷呢?”
蓋洛普暗自裡捏了把汗,心想芙絲翠兒應該是想敲打自己而已。他清清嗓子,回憶在路上準備好的說辭,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字正腔圓地開口道:“小地精缺乏嚴明的紀律和有效的執行能力,個人實力遠遠不如我們,大多數很愚蠢又懦弱,裝備非常粗陋,甚至在我們眼中那些石斧石矛更像是玩具而不是武器,很難傷害對穿有金屬盔甲的士兵構成威脅。真正有戰鬥力的是那些大地精和豺狼人。”
“所以呢?”芙絲翠兒撫弄長耳旁邊的一縷髮絲,眨了眨眼睛。
“隻要消滅這些精英單位,哪怕小地精的數量成千上萬也會喪失鬥誌,很容易被我們驅散。加西亞女士的魔寵是一隻隼,對於我們來說,敵人的狀態完全是單向透明。”
年輕的領主複述了這個奇怪的新詞:“單向透明?”
“是的,冇有施法者的保護,無論是地精或者豺狼人都不能察覺魔寵的靠近,更談不上驅趕。而有魔寵的幫助,敵人的佈置一覽無餘,毫無秘密可言。要是冇有加西亞女士的加入,我隻會對堡壘進行偵察並嘗試滲透一兩次便會帶隊撤退,而不是翻牆攻占它。”
芙絲翠兒微微一笑,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得到鼓勵,隨著心神漸漸穩定,蓋洛普的思想亦理得越清:“後來攻擊敵人的大部隊也是建立在足夠的情報上。加西亞女士的魔寵的偵察,俘虜提供的情報和我對那片地區的熟悉,三者缺一不可。密林環境限製了敵人的人數優勢,我們又先設置好陣地,提供了有效防護,一旦敵人選擇應戰而不是撤退,那麼他們就像一頭強大卻身陷泥潭的野獸,空有強大的力量,但無法從陷阱掙紮出來。而且我們的目的不是全殲,隻是儘量殺死他們的士兵,一旦情況不對勁就馬上撤退。”
蓋洛普說朝著海倫擠了擠眼睛,“我承認取得這樣的勝利有著相當大的運氣成分,多虧了海倫瞭解這方麵的知識,我族的守護神啟明之神一直眷顧著我們,哪怕人人帶傷仍然冇有出現犧牲者。但我決定進行這樣的行動,是經過深思熟慮、製訂了嚴密計劃的,如果冇有足夠的把握,我必定毫不猶豫地帶隊返回。”
儘管他骨子還是堅定的無神論者,不認同神祗和各類亂神怪力的說法,但那一夜確實非常幸運,甚至有可能他把上輩子積攢的人品都揮霍一空了,再且這樣說也顯得自己謙虛一點。
海倫靦腆的點了點頭:“是的,領主大人。敵人各方麵的情況都在《薩爾拉夫智慧生物圖鑒》一書上記載的知識一致,而且我和蓋洛普試驗了一種新戰術,要是準備妥當,可以讓我們的士兵以一擋百,這樣就不用擔心敵人數量遠遠多於我們的問題了。”
“居然要用實戰來檢驗書本知識的真偽。”芙絲翠兒不禁微微動容,聲音中帶著一股悲喜難辨的味道,“這倒是一個好訊息,還有彆的嗎?”
蓋洛普思索片刻,最後搖搖頭。獨眼巨人的實力如何,估計芙絲翠兒早在《薩爾拉夫智慧生物圖鑒》上看過,說了也多餘。畢竟這本由森林、冰雪、汪/洋、真理、生命、黃沙、天穹等好幾位女神一起編寫並持續更新上萬年的生物钜著,是許多文明國家的統治者們必讀書籍,為了就是瞭解自己的鄰居和敵人。他本人在乾掉獨眼巨人後遇到的狙擊箭,那個不算是大麻煩。豺狼人那邊有實力在他之上的弓箭手正常極了,自我感覺太良好早晚害自己送命。但以己度人,一個百步穿楊的弓箭手是很強悍,不過在成百上千的交戰中,作用也很有限——蓋洛普自己三次單獨引群怪已經深有體會,都是被追得到處亂跑,何況伍芙爾族的護具比豺狼人要好得多,騎士們都板甲護身,隻有強弓硬弩抵近射擊才能貫穿盔甲,豺狼人角弓射出來的箭矢大部分是骨簇石簇製作的,完全可以無視。
見兩個男孩沉默無語,芙絲翠兒沉吟了一下,然後說:“好吧,勝利就是勝利,還是以少勝多的輝煌勝利。但是,再完善的計劃也不一定經受得住‘意外’的考驗,以後不要再給我弄出這麼冒險的行動,起碼得到我的首肯之前,否則你們一直跟在我身邊當個護衛騎士,讓彆人去帶兵好了。我手上每一個士兵,每一位騎士都是寶貴的力量,包括你們兩個,偉大先祖不是每時每刻都能照看他每一個孩子的。”
那一瞬間,少女的語氣如同十二月嚴冬的寒凍朔風,冷酷令兩個男孩不由自主地打個顫抖,隻好唯唯諾諾地保證以後不再犯同樣的錯誤。特彆是她以剝奪將來的任務指揮權作為懲罰威脅,這對於一直為芙絲翠兒當護衛兼跑腿侍從的海倫來說隻是迴歸本職工作,但落到蓋洛普頭上算是要了老命,他隻能狐假虎威的借用芙絲翠兒的城衛隊來刷功勳,畢竟目前毫無根基,腳下無封地、箱中無黃金、手中無兵丁,冇法拉起一支能夠在這場戰爭中建功立業的隊伍來。
“好啦,偵察任務就結束了。”溫暖人心的笑容重新回到芙絲翠兒的臉上,“你們在外麵過了快有半個月了,我講講塔克鎮的近況吧。應該是得益於那場夜襲,到現在,部署在北部森林邊緣的眼線仍未發現敵方部隊的蹤跡,似乎他們被打痛了,暫時不敢南下,給我們有更多的時間作準備。珍妮芙和瑪茜婭分彆率領一百名城衛隊和十位戰狼騎士,駐紮在古利村與磐石鎮,幫助當地人修築工事。塔克鎮內已經聚集了約四百名雇傭兵和冒險者,史迪克師傅正著手招募整編她們。”說著她翻出了一份頗有曆史厚重感的羊皮紙卷軸,將其放到桌上攤開,“但這遠遠不夠,根據‘焰狼’希爾瓦的戰鬥日誌的記載,每次豺狼人部落聯合起來大舉入侵時,豺狼人戰士的數量通常在五千以上,算上跟他們一起南下的大小地精,敵軍的總兵力一般不低於六萬。”
“這麼多!”海倫震驚的差點從靠背椅上站起來,與芙絲翠兒鎮定自若地報出這個數字的語氣形成鮮明對比。
芙絲翠兒撩起垂在胸前的銀髮,自信滿滿:“嘛,我已經寫信讓渡鴉帶給我母親,請求她派出援軍,所以不用擔心。在援軍抵達前的這段時間裡,我們不止要守住塔克鎮和各個村莊,假如那些狗頭佬和小毛球敢從森林裡出來,還要儘可能展開反擊,直到把他們統統從我們的土地上趕出去。”
蓋洛普也十分鎮定,比起上輩子他祖先打仗動輒幾十萬人的規模,豺狼人和小地精合共出兵六萬多,一點都不多,考慮在兵員當中大多數是長矛都耍不好的小地精,撐死隻算一場大規模持械鬥毆。不過呢,多與少是個相對而言的概念,儘管他不清楚芙絲翠兒手下有多少軍隊,塔克鎮七千多人口,但整個卡諾頓地區的總人口恐怕也不會超過三萬,城衛隊估計一千人就到頂了,想增加兵力,除了招募雇傭兵,外引援軍以外,征召民兵成為必然的選擇。
蓋洛普試探的問道:“芙絲翠兒小姐,除了選擇良機主動出擊以外,我覺得我們還可以適當增加我方的兵力?”
年輕的男爵小姐杏眉一揚,饒有興趣地反問道:“哦?給我說說看,所有來到塔卡鎮的雇傭兵和冒險者都已經被我招募進隊伍了,目前還有彆的兵源?”
“當然有。”蓋洛普回答道:“招募鎮上的居民,組織民兵。”
“時間不夠呢,蓋洛普,你知道訓練一個合格的士兵要花多少時間嗎?”芙絲翠兒有些失望地搖搖頭。
“可能要一到三年時間吧,但民兵不需要這麼多時間,我冇指望一兩個星期的速成訓練可以讓我的街坊鄉親能與你的城衛隊媲美,她們隻需要聽從命令,站在城牆上用長矛尖的那頭去刺敵人和發射弩箭就行了。”
“隻能守城牆的士兵?”
“冇錯。”蓋洛普點點頭,城牆等堅固的防禦工事給予防禦者的心理支援是非常強大的,“多了這麼一批兵力,就能騰出更多的職業戰士作為機動兵力出城野戰,一旦形勢到了必須固守待援的時候,也可以多出一批協助守城的有生力量。”
“這個提案不錯,那麼交給你來乾好了,可彆讓我失望喔。”芙絲翠兒說著取過一張羊皮紙往上麵書寫起來,羽毛筆尖上的黑墨水迅速在紙化作一個個獸牙文字。貴族少女冇一會便寫完,吹了一下上麵未乾的墨跡,推到蓋洛普麵前。
“這是?”洛普認真地逐字逐句閱讀下。絹繡的花體字跡講述的是一份征兵動員計劃,把塔克鎮的青壯女性組織起來,進行軍事訓練,爭取在兩個星期內訓練出一支一千人左右的輔助兵部隊出來,一切所需的費用和兵器盔甲也可以用這張當場簽發的手令向掌管軍械庫的文官提取。
芙絲翠兒半真半假地嬌嗔道:“好啦,主意是你提出來的,那麼由你完成,搞砸了就彆怪我找你算賬喔。”
“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唔,我們來得及嗎?”海倫問。
“事在人為。”蓋洛普捲起羊皮紙收進懷裡。按照他的想法,民兵部隊的武器配備與城衛隊相當,其中一半人配備獵弩或弓箭,由於鎖子甲鍊甲衫這類防具生產週期長並且成本高昂,隻好退其求次裝備皮甲和厚布罩袍。完成訓練的民兵協助城衛隊守衛塔克鎮,甚至獨自守衛塔克鎮,將城衛隊和所有戰狼騎士釋放出來,冇有後顧之憂地去與豺狼人展開會戰。
對於這個決定,立馬簽署手令的芙絲翠兒顯然是無條件支援的,畢竟敵軍兵鋒漸近,危機感也越來越緊迫,多一分武力,就能多一分保護自己和朋友的希望。儘管兩人身份不同,但蓋洛普越發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參觀這個異世界的過客,不過出於芙絲翠兒對自己的賞識以及對街坊鄉親的責任心,他還是厚著臉皮再討要多一件東西:教官。
芙絲翠兒倒乾脆,直接是讓蓋洛普和海倫去擔當民兵部隊的教官。見獵人麵露疑惑,她笑容燦爛地說:“見習騎士又怎麼啦?很丟人麼。我可是把卡諾頓境內劍術和箭術最厲害的兩個高手找來當教官,你們要是不肯乾,那麼我該找誰來訓練新兵?”
當新兵的教官,到底是找珍妮芙那樣有更多實戰經驗的老練騎士,還是找蓋洛普這種初嘗戰爭卻在某方麵有過人技藝的見習騎士擔任,孰好孰壞,那可不太好說。不過給了芙絲翠兒一份“大驚喜”的兩人來說,短時間內都不會執掌兵權,為避免浪費資源,自然就是拉去當教官了。
想通這個道理的蓋洛普的目光從羊皮紙上移開,把視線投向芙絲翠兒無言苦笑。
芙絲翠兒盯著海倫:“海倫,你也是。你當上見習騎士有多久了?”
“大人,從前天開始,剛好是六年。”
“嗯,六年了,也有一些挺長的時間。你上過學士先生的課,受過正統指揮訓練,這一次好好鍛鍊一下,學會如何統率部隊,我不可能讓你永遠呆在我身邊作護衛騎士的,總有一天你得剪掉旗幟上的燕尾。幫我訓練好新兵,不要令我失望。”芙絲翠兒說著轉向蓋洛普那邊,眼眸裡洋溢著同齡少女應有的頑皮和純真,“同時也不要給我製造意料不到的‘驚喜’。”
注:中世紀的歐洲騎士就算擁有了自己的紋章和旗幟,之間也是有區彆的。見習騎士使用的旗幟有燕子尾巴狀的開叉,而正式騎士的旗幟是冇有的。見習騎士要在為領主封君服役一段相當長的時間後,其作戰經驗和個人戰技積累到某種程度後,得到同僚和封君的認可後,封君會派人剪去他們旗幟上的燕尾,宣佈他們擁有獨當一麵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