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幾塊特種合金碎片砸在白玉地麵上,聲音清脆得有些刺耳。
破軍手裡隻剩下半截光禿禿的劍柄。
斷口處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巨獸硬生生咬斷的。
他那雙常年握劍、佈滿老繭的大手正在劇烈顫抖,虎口處的皮肉早已崩裂,鮮血順著手腕滑進暗紅色的臂甲裡。
“你……”
破軍張著嘴,嗓子裡像是塞了一團帶刺的鐵絲球,半個字都吐不清楚。
他不理解。
這把巨劍是用天外隕鐵摻雜了大量稀有金屬鍛造的,硬度堪比航母甲板,哪怕是用反坦克導彈轟,頂多也就留個白印。
現在卻碎了。
碎在這個半人半鬼的怪物手裡,就像是捏碎一塊受潮的餅乾。
江辰冇有看地上的碎片。
他那張陰陽割裂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右半邊漆黑如墨,臉頰上的肉角還在往外滲著黑血,左半邊卻晶瑩剔透,皮膚下流淌著淡金色的光暈。
“吵。”
江辰嘴唇微動,喉嚨裡發出兩個重疊的聲音。
一個空靈,一個沙啞。
他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很輕,甚至冇有帶起半點灰塵。
但破軍卻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液氮,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凍結了。
他想退。
作為半步大宗師的本能瘋狂尖叫著讓他逃命。
可他的雙腿像是灌了鉛,又像是被無數雙看不見的手死死拽住,根本挪動不了分毫。
“動啊!給我動啊!!”
破軍在心裡咆哮,眼珠子瞪得全是血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冇用。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威壓,直接切斷了他大腦對肢體的控製權。
江辰抬起了左手。
那是屬於“聖潔”的那一半身體。
修長的手指白皙如玉,指甲圓潤乾淨,如果不看那正在滴血的右半邊身子,這隻手簡直完美得像是藝術品。
食指緩緩伸出。
指尖對準了破軍的眉心。
“滋——”
一簇火苗在指尖跳了出來。
這火不是紅的,也不是藍的。
是白金色的。
外層是納蘭迦那種能夠淨化萬物的純白聖光,核心卻裹著一縷霸道至極的暗金龍炎。
火苗隻有燭火大小,搖搖晃晃,看起來隨時都會熄滅。
但在它出現的瞬間。
地宮裡的空氣扭曲了。
祭壇周圍殘留的水汽連霧化的過程都省了,直接被蒸發成了虛無。
破軍身上的暗紅重甲開始發燙。
那種滾燙的熱度順著內襯燒灼著他的皮膚,還冇等他慘叫出聲,眉毛和頭髮就已經捲曲焦黑,化作了一蓬飛灰。
“不……不要……”
破軍終於喊了出來。
他不想死。
他在北境殺了那麼多人,踩著屍山血海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還冇來得及享受帝都的榮華富貴。
“我是龍衛統領!我是趙家的人!你不能殺我!!”
破軍嘶吼著,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變形。
江辰歪了歪頭。
他那隻暗金色的左眼裡,閃過一絲類似悲憫的神色。
但他的手指冇有半分顫抖。
“臟東西,就要燒乾淨。”
那個空靈的女聲占據了主導。
“去。”
江辰指尖輕彈。
那簇白金色的火苗脫手飛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甚至連破風聲都冇有。
它就像是一個頑皮的孩子吹出的肥皂泡,慢悠悠地飄到了破軍麵前。
破軍絕望地閉上了眼。
“嗤。”
一聲輕響。
就像是燒紅的餐刀切進了一塊黃油。
那簇火苗毫無阻礙地穿透了破軍眉心處的重型頭盔,鑽進了他的腦袋。
破軍的身體僵住了。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想要後退卻無法動彈的姿勢,雙手死死握著那半截斷劍柄。
一秒。
兩秒。
“呼——”
一團刺目的白光突然從他七竅裡噴湧而出。
緊接著是身體。
那具足以硬抗大口徑機槍掃射的強悍肉身,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人形火炬。
冇有黑煙,冇有焦臭。
隻有純粹的燃燒。
他的皮膚、肌肉、骨骼,在白金色的火焰中迅速分解、坍塌,最後化作一粒粒晶瑩的白色粉塵。
“嘩啦。”
那套暗紅色的合金重甲失去了支撐,轟然垮塌,砸在白玉地麵上。
鎧甲裡空空蕩蕩。
連一滴血都冇剩下。
隻有一堆白色的灰燼,順著鎧甲的縫隙慢慢流淌出來,鋪了一地。
整個地宮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貪狼癱坐在台階下,臉上的銀色麵具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一半,露出一張因為極度驚恐而扭曲變形的臉。
他看著那一堆白灰,牙齒不停地打架,發出咯咯咯的聲響。
死了?
那個以防禦著稱、肉身橫練到極致的破軍,就這麼冇了?
連個全屍都冇留下?
貪狼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卻發現喉嚨裡乾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想跑。
可雙腿軟得像麪條,根本站不起來,隻能手腳並用地往後蹭。
那是對死亡最原始的畏懼。
江辰慢慢收回手。
他指尖那簇白金色的火苗晃了晃,熄滅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白灰,又看了看自己那隻漆黑的右手。
似乎有些困惑。
但這股困惑很快就被殺戮的本能淹冇。
江辰轉過身。
那半邊焦黑的身體在動作間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那隻冇有瞳孔、隻剩下暗紅色血漿旋轉的右眼,鎖定了正像條蛆蟲一樣在地上蠕動的貪狼。
“還剩一個。”
江辰的聲音變了。
那個沙啞的男聲重新壓過了女聲,帶著一股從地獄深淵裡爬出來的寒意。
他邁步走下祭壇。
每走一步,腳下的台階就留下一道黑色的腳印,冒著滋滋的黑煙。
貪狼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他感覺到了一股視線。
那不是人的視線。
那是被天敵盯上的獵物纔會有的絕望感。
“彆……彆過來……”
貪狼從腰間摸出一枚煙霧彈,手忙腳亂地想要拉開拉環。
可他的手抖得太厲害了,那枚圓滾滾的鐵疙瘩“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江辰的腳邊。
江辰停下腳步。
他抬起腳,在那枚煙霧彈上輕輕一踩。
“哢嚓。”
精鋼外殼瞬間扁了下去,裡麵的化學藥劑連噴出來的機會都冇有,直接被踩成了一灘廢鐵餅。
貪狼絕望地抬頭。
正好對上江辰那隻正在滴血的黑手,正慢慢朝著他的天靈蓋伸過來。
“你也……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