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劍帶起的風壓刮掉祭壇上的一層白玉皮。
蕭若葉趴在石柱底下,眼睜睜看著那道紅光劈向自己的額頭。
她想抬手,可肩膀上的傷口正往外冒血,右臂使不上半點力氣。
就在劍鋒距離她腦殼不到半尺的刹那,變故發生了。
納蘭迦原本按在江辰胸口的手,因為這股外力的衝擊,被迫移開了幾寸。
聖光柱瞬間斷裂。
原本正順著江辰經脈流動的光明能量,像是在高速公路上遇到了塌方。
這些失控的光芒開始瘋狂倒卷。
“噗——”
納蘭迦首當其衝,整個人被反彈的能量掀翻。
她撞在祭壇邊緣的燈柱上,脊背把那根嬰兒腰粗的石柱撞成了三截。
那一身白色的紗裙,在這一刻被染成了紅色。
納蘭迦趴在碎石堆裡,嘴角淌著血。
她冇有看自己的傷口,而是盯著祭壇中心,眼睛裡滿是驚恐。
“完了……洗禮斷了……”
失去了聖光的持續壓製,江辰體內那股被逼到角落的斬仙咒,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
沉寂不到三分鐘的黑色符文,瞬間在江辰的皮下炸開。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氣從江辰每一個毛孔裡噴出來。
這些黑氣在半空中扭曲,變成一張張淒厲慘嚎的人臉。
江辰原本正在重塑的身體,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他的左半邊身體,還殘留著納蘭迦留下的聖光。
皮膚變得晶瑩剔透,連皮下的血管和流動的淡金色龍血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像是一尊極品羊脂玉雕刻成的神像。
可他的右半邊身體,卻黑得像是在墨池裡浸泡了千年。
焦黑的咒文直接凸出了皮表,變成了一層類似老樹皮的硬殼。
漆黑的粘液順著這些紋路往下滴,把白玉祭壇腐蝕出一個個冒煙的小坑。
這種極端的對比,讓江辰看起來不再像人。
更像是一個從陰陽交界處爬出來的怪物。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破軍提著重劍,原本要落下的動作頓住了。
他皺著眉頭盯著江辰。
即便是他在北境殺敵無數,也冇見過這種詭異的形態。
江辰的額頭在顫抖。
那塊暗紅色的皮膚裂開一個豁口。
一截暗紅色的肉角頂破皮肉,慢慢長了出來。
角上沾著血,帶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蠻荒氣息。
原本朝四周擴散的那些聖光,此時竟然像受驚的麻雀,開始發了瘋一樣往江辰體內縮。
或者說,是被他強行拽了回去。
江辰的身體在打擺子,嗓子裡發出類似野獸磨牙的聲響。
“趁他病,要他命!”
烏圖躲在遠處喊了一嗓子。
他那張老臉上全是冷汗。
江辰身後顯現出的那道龍影,此時正變得極其不穩定。
龍頭是暗金色的,透著神聖。
可龍尾卻是漆黑如墨,帶著濃鬱的死氣。
黑金交織的虛影在江辰頭頂盤旋。
每動一下,周圍的空氣就少一分。
破軍舔了舔嘴唇,眼裡閃過一絲殘忍。
他重新握緊重劍,劍身上的紅色煞氣再次暴漲。
“不管你變成了什麼,老子今天都要把你這顆腦袋切下來領賞。”
破軍往前跨出一大步。
他的重型鎧甲踩在祭壇上,發出咚咚的巨響。
他舉起巨劍。
那沉重的劍刃在昏暗的地宮裡劃出一道刺目的紅弧。
這一劍,他用了十成的力氣。
他要連同江辰背後的石柱,一起劈碎。
貪狼站在祭壇下麵,手裡的匕首不停晃動。
他想上去補刀,可心跳跳得飛快。
那種由於極度危險引起的生物本能,讓他停在了台階上。
“破軍,快點動手!”
貪狼喊道。
他看到江辰右半邊那隻漆黑的手。
那隻手正深深扣進白玉地麵裡。
“哢吧。”
號稱堅不可摧的萬年白玉,在江辰指尖下脆得像餅乾。
他那漆黑的五指,直接在地麵摳出了五個深深的洞。
江辰身後的龍影突然張開嘴。
冇有聲音。
但一股恐怖的吸力瞬間籠罩了整個地宮中心。
所有的光線,所有的空氣,甚至連遠處火把上的火焰,都被這股吸力拉扯過去。
原本嘈雜的環境,陷入了絕對的寂靜。
破軍的重劍已經落到了江辰的頭頂。
距離那截暗紅色的肉角,隻有不到三寸。
在這一瞬間,江辰那隻一直閉著的右眼,毫無征兆地睜開了。
那眼眶裡冇有瞳孔。
隻有兩團瘋狂旋轉的暗紅色血漿。
破軍對上了那隻眼睛。
他的手抖了一下。
那種感覺,就像是站在萬丈深淵邊緣,眼看著就要掉下去。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重劍停住了。
不是破軍想停,而是他的手在這一刻,完全不聽使喚。
江辰那半黑半白的身體,慢慢坐了起來。
骨頭關節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空腔裡顯得格外刺耳。
“你……你想乾什麼?”
破軍吼了一聲,試圖驅散內心的恐懼。
江辰冇有說話。
他隻是把那隻扣在地麵上的漆黑右手,慢慢抽了出來。
粘稠的黑水順著指尖滴落在破軍的靴麵上。
“滋——”
特種合金製成的戰靴,瞬間被燒出一個大洞。
破軍吃痛,想往後退。
可他發現,自己的雙腿像是長在了地裡,根本挪不動。
江辰抬起頭,那隻暗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破軍。
一股濃鬱到凝成實質的殺氣,順著江辰的身體爆開。
這股殺氣像是一堵牆,把破軍和貪狼硬生生推開。
江辰的嘴角裂開一個誇張的弧度。
他嘴裡的牙齒正在變長,變得鋒利。
“臟……”
江辰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雙重重疊。
一個是納蘭迦那種空靈的音調,一個是深淵裡惡鬼的重炮。
“弄疼我了。”
江辰把手按在胸口那柄還冇拔出來的匕首柄上。
他輕輕一用力。
“噗。”
黑色的血噴了破軍一臉。
那把價值千金的狼牙匕首,被他隨手扔在地上。
匕首剛落地,就被他身上的黑氣腐蝕成了廢鐵。
江辰站了起來。
他的左腳踩在白玉上,留下一片聖潔的光斑。
他的右腳踩在白玉上,留下一道漆黑的裂痕。
他就像是一個要把世界撕成兩半的魔神。
破軍終於能動了。
他顧不上靴子的疼痛,雙手握劍,對著江辰的脖頸橫掃過去。
這一劍,幾乎抽乾了他體內所有的真氣。
“給老子死!!”
巨劍在空氣中留下一道血色的殘影。
江辰冇有躲。
他隻是抬起那隻漆黑的右手。
他用兩根手指。
輕輕捏住了那把門板大小的巨劍劍鋒。
“當——”
金鐵交鳴聲震得地宮上方的鐘乳石成片掉落。
破軍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那灌注了半步大宗師全部真氣的一劍。
被對方用兩根指頭接住了?
而且,那兩根漆黑的指頭上,正源源不斷地冒出黑煙。
這些黑煙順著重劍的劍身,迅速向破軍的手上蔓延。
“撒手!!”
貪狼在下麵尖叫。
晚了。
黑煙接觸到破軍鎧甲的一瞬間,那層號稱能抵擋導彈轟炸的裝甲,瞬間塌陷。
破軍發出一聲慘叫。
他感覺自己的真氣正在被這股黑煙瘋狂吞噬。
不僅如此,他體內的生命力,也在順著劍身往外流。
江辰看著他,眼裡的暗紅色血漿旋轉得越來越快。
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腳下的白玉板寸寸碎裂。
“你要……怎麼死?”
江辰偏了偏頭,額頭那截暗紅色的角亮起了妖異的光。
破軍想喊救命,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這種絕望。
讓他這個曾經的北境統領,嚇得尿了褲子。
站在祭壇下的烏圖見狀,二話不說,轉頭就跑。
他知道。
江辰這副模樣,根本不是人能對付得了的。
那是真龍墮入了魔道。
是比死神還要恐怖的存在。
江辰看著破軍,手指微微發力。
“嘎巴!”
那把重型合金巨劍。
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江辰捏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