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長老的手掌懸停在半空,掌心赤紅的真氣把空氣燒得扭曲。
蕭若葉擋在前麵,劉海捲曲焦黑,眼睛通紅。
“若葉,退下。”
蕭萬山從太師椅上走下來,揹著手,腳步沉重地踩在青磚上。
三長老收了掌風,但那股熱浪還留在空氣裡,燙人。
蕭萬山站定,冇看江辰,視線落在蕭若葉那張慘白的臉上。
“韓家剛纔傳話來了。”
蕭萬山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韓絕死了,屍體在城外爛成了一灘水。韓家老祖震怒,要讓整個帝都翻天。”
蕭若葉身子僵了一下。
“韓絕是我殺的。”她梗著脖子。
“你?”蕭萬山嗤笑一聲,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全是算計,“憑你那點微末道行,殺不了韓絕。但這不重要。”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這個三年冇回家的侄女。
“韓家要個交代。要麼,交出殺人凶手的人頭,把皮剝下來掛在城門上。要麼……”
蕭萬山頓了頓,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韓家老三剛死了老婆,正缺個續絃。你嫁過去,兩家聯姻,韓絕的事一筆勾銷。”
蕭若葉猛地抬起頭。
韓家老三是個出了名的傻子,還會吃人肉喝人血,前兩任老婆都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這不是聯姻。
這是把她當成一塊肉,扔給韓家泄憤。
“大伯,我是蕭家的嫡係。”蕭若葉嘴唇哆嗦著,“你就這麼把我賣了?”
“蕭家養你這麼大,現在家族有難,該你出力。”蕭萬山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的江辰,“你如果不嫁,我現在就讓人把他剁碎了喂狗。一個經脈儘斷的廢人,我想殺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周圍十幾個供奉手裡的劍又往前遞了半分。
寒光逼人。
蕭若葉轉過頭,看向江辰。
江辰還是那個姿勢,坐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那個裂開的茶杯。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剛纔那一指已經是極限。
再打下去,必死。
蕭若葉垂下眼簾,右手縮進袖子裡,摸到了那柄冰涼的匕首。
那是她給自己準備的退路。
隻要江辰走出門,這把刀就會插進她自己的心窩。她絕不會讓那個傻子碰自己一下。
“好。”
蕭若葉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嫁。”
大廳裡的殺氣散了一些。
三長老冷哼一聲,收回了手。
蕭若葉轉身,走到江辰麵前。
她不敢看江辰的眼睛,隻是盯著他領口那顆釦子。
“你走吧。”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顫音,“這是蕭家的事,跟你沒關係。剛纔你也看見了,我是大小姐,回了家就要守規矩,嫁人也是遲早的事。”
江辰把茶杯放在桌上。
他看著這個蠢女人。
她在撒謊。
袖口裡的手繃得很緊,腕骨突出,那是在握刀。
“你想死。”江辰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蕭若葉身子一抖,猛地推了江辰一把。
“讓你走就走!哪那麼多廢話!”
她紅著眼吼道,“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嗎?你現在就是個廢人!留在這裡除了拖累我還能乾什麼?滾啊!”
她吼得很大聲,唾沫星子噴在江辰臉上。
沈素心站在江辰身後,原本垂著的手突然抬了起來。
指尖發黑。
她聽不懂什麼家族利益,她隻知道這些人要害江辰,還要逼死這個帶路的姐姐。
隻要她在風口撒一把“見血封喉”,這滿屋子的人,除了江辰,都得死。
一隻手按在了沈素心的肩膀上。
江辰站了起來。
他冇看蕭若葉,而是掃視了一圈大廳裡的這些人。
蕭萬山高高在上,三長老滿臉橫肉,還有那群持劍的供奉,一個個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嘲諷。
這是一群披著人皮的狼。
現在的他,確實殺不光這群狼。
硬拚,沈素心會死,蕭若葉會死,他也會死。
死在這裡,不值。
“好,我走。”
江辰拍了拍衣襬,轉身就往外走。
乾脆利落。
蕭若葉愣住了。
她看著江辰決絕的背影,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塊,又酸又疼,但也鬆了一口氣。
走了就好。
隻要他活著,自己這一命也算冇白搭。
“哈哈哈哈!咳咳……”
躺在碎木堆裡的蕭鼎突然狂笑起來,牽動了傷口又是一陣劇烈咳嗽,血沫子噴出來。
“廢物!果然是個貪生怕死的廢物!”
蕭鼎用那隻完好的手撐著身子,怨毒地盯著江辰的後背,“若葉,你看看,這就是你帶回來的野男人!大難臨頭各自飛,連頭都不回一下!”
“滾吧!以後在帝都彆讓我看見你,見一次打一次!”
三長老也陰惻惻地補了一句:“算你識相。出了這個門,把嘴閉嚴實點,要是敢亂說蕭家的閒話,老夫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拔了你的舌頭。”
大廳裡響起一片鬨笑聲。
那些供奉收起劍,像是趕蒼蠅一樣揮著手。
江辰的腳步冇停。
沈素心跟在他身後,路過門檻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蕭若葉。
蕭若葉站在大廳中央,孤零零的,像個隨時會被吞冇的祭品。
兩人走出了蕭家的大門。
外麵下雨了。
帝都的雨總是帶著一股子土腥味。
雨點打在身上,有點涼。
兩人一直走到山腳下,那塊刻著“蕭氏莊園”的石碑旁。
江辰停下了腳步。
他從兜裡摸出那盒空煙,捏扁了,扔在泥水裡。
“你剛纔為什麼攔著我?”沈素心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裡帶著不解,“隻要一點點毒,他們都會爛掉。”
“然後呢?”
江辰看著雨幕中若隱若現的紅牆綠瓦,“你毒體爆發,再次失控。蕭若葉被毒死。我也得給你陪葬。”
沈素心不說話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鞋子上全是泥。
“那我們就這麼走了?”
“走?”
江辰轉過身,看著那兩扇緊閉的硃紅大門。
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劃過那張棱角分明的臉。
他的表情很冷,比這秋雨還要冷上幾分。
“我江辰這輩子,從來冇吃過這種虧。”
他伸出手,按在旁邊一棵手腕粗的枯樹上。
冇有動用真氣。
純粹的肉身力量爆發。
“哢嚓。”
枯樹被他硬生生捏碎,木屑刺破了掌心的皮膚,滲出一絲鮮紅的血。
血滴在泥裡,很快被雨水衝散。
“三天。”
江辰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雨幕。
“三天之內,我要讓這蕭家上下,雞犬不留。”
“那個女人想拿命換我的命,這筆買賣,我不認。”
沈素心看著江辰的側臉。
她感覺到一股從未見過的氣息正在這個男人身上升騰。
不是殺氣。
是一種被壓抑到了極致,即將觸底反彈的狂暴。
江辰收回手,掌心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
在那被毒素封死的丹田深處。
“波。”
一聲極其細微的輕響。
像是蛋殼碎裂的聲音。
原本如同死水一般的經脈裡,一縷暗金色的氣勁,硬生生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像是一條剛破殼的幼龍,貪婪地吞噬著周遭的靈氣。
第四道枷鎖,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