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連天單獨邀請出去見麵,蘇葵一點都沒覺得意外。
他也如她所料地提起了,想要做她的追隨者的想法。
蘇葵給了他和小森一樣的答案:“這件事,還是等你成年了再來找我吧。”
剔透的赤紅色眼瞳露出不解,青色耳墜在跟著他的情緒輕輕擺動,“為什麽隻有擬新可以。因為他很強嗎?”
我也會成長的。
他傳達出了這個含義,蘇葵笑了笑:“因為他能給自己做主。我可不想被七日隊長問責。”
“我父親?”
七日戰隊實力很強,蘇葵想要這支隊伍。
但他們的隊長是個專情的男人,不管這專情究竟是真是假,蘇葵都不打算去破壞。
所以她一開始把目光放在了身為副隊長的耳廓狐身上,後來接觸連天,放任他自以為的不著痕跡靠近,未嚐不是因為他是七日的孩子。
有了連天,還怕七日不站在她這邊嗎?
古地球的手段,放在星際時代也是能用的。
“孩子就是他的軟肋”
這句話,真是陰狠毒辣,又直白可怕。
連天很聰明,他明白了蘇葵拒絕自己的原因。知道並不是因為她討厭自己,這隻小天鵝就在心裏長舒口氣。
他向蘇葵保證說:“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能夠為自己負責了!”
蘇葵:“好吧。你父親那裏,你要自己解決哦。”
連天道:“我會的。不會讓那些事情打擾到你。”
聞言,她果然露出了好看的笑容,彎起的眼睛裏盛出甜意。傾身過來,摸了摸他的臉,誇他這樣穿真好看。
*
妮妮回到了聖所。
遠遠就能看見那高高聳立的建築物,最前方是樊藍的雕像。
聖所的最初建立者。
妮妮大概學習過那位前輩的事跡。
在這方麵,聖所沒有教導太多,隻是在過去的曆史長河中捎帶提起一句,介紹她是少數的女性領袖,在那個還沒有哨兵向導的時期,為爭取利益,率領1/2成員發起過幾次反抗活動。
父親說,那些反抗活動造成的後果是——人口銳減。
繼而造成經濟增長放緩、整體活力下降、科技創新能力減弱等等一係列負麵效果。
所以聖所裏的向導們都很不理解,為什麽還要把這個雕像放在這裏。
他們抱怨說會雕像太高會遮住日光,也擋住了出門的路。
之前就在討論要移開它,現在已經開始行動了。
妮妮回來的時候,恰好看到機器人把那個雕像推走。
你們要做什麽!不可以這樣!
她加快腳步跑過去,下意識想要說出阻止的話,但是話到嘴邊,又想起了蘇葵的叮囑。
“不要著急改變什麽,裝成原本的妮妮。”
原本的妮妮,她什麽都不會做。
如果她沒有去過搖鈴星,沒有瞭解過引起反抗的真正原因,現在站在這裏,也就不會覺得悲哀。
聖所裏其他向導看到她,有人驚訝有人嫉妒,其中不乏有因為她被父親偏愛,而討厭她的人。他們還會陰陽怪氣嘲諷她。
因為被困在聖所的一方天地,所以目光也隻侷限在這範圍內。
妮妮受到過很多來自同伴的傷害。有一次無意中被父親發現後,他就心疼地安慰著她,親自給她治療。
那時候妮妮覺得,自己一定是父親最愛的孩子。
她滿心沉浸在被愛著的雀躍和滿足中。
想要回報父親,做他最乖最聽話、最有用的女兒。
但是現在。
妮妮看著這金碧輝煌的聖殿,手心被徽章硌得生疼,腦子裏不斷重複蘇葵說過的那些話。
“……先讓他肆無忌憚傷害你。然後,再由我來拯救你。”
“這樣的方法不覺得很眼熟嗎?你應該覺得熟悉的,你見過很多。”
……
是的,我見過很多。
妮妮瞪大眼睛,不斷積蓄的淚珠搖搖晃晃。
情緒即將崩潰時,光腦的聲音短暫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妮妮擦擦眼睛,開啟光腦。
這個也是蘇葵給她的。
她笑話她之前的光腦是“小天才電話手錶”。
妮妮不知道電話手錶是什麽,蘇葵就解釋說:“古地球的家長為了掌握孩子的動向,但是又怕他們接觸到太多資訊學壞,所以就發明瞭這種功能很少,限製很多的聯絡工具。就像你的兒童版光腦一樣。”
她給她戴上這個新的光腦,一邊說:“這是小章魚做出來的,外觀和你原來的那個一樣,但是功能不同,開啟隱私模式後,萊第·馬爾也看不到。如果他問起,就說伊特從真理組織手裏幫你搶回來的。你不用擔心,所有疑問伊特都會幫你解釋。”
伊特……他又為什麽聽蘇葵的話呢?而且他好像也不記得那天的事情了。
妮妮往後看了伊特一眼。
因為兩位單純型向導都很排斥,所以他至今還保持著大半異化形態。妮妮看不見他的臉,自然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表情。
光腦的訊息是蘇葵發過來的。
她問她有沒有到,乘坐星艦有沒有不舒服。
她似乎真的在完成自己的承諾,很細致地在愛她。
妮妮有點想哭,又覺得丟臉。
她怎麽會說出那句話……
而且她現在對蘇葵的感情很複雜,一方麵的確在不自覺產生依賴,一方麵又在擔心自己會被利用。
蘇葵她到底想做什麽呢?
妮妮回複:到了,和你說的一樣,雕像被移開了。
蘇葵回複很快,她說:萊第·馬爾一定不在場吧。他很有可能“不知道”這件事,稍後知道了,還要為此發火,不過最終一定輕輕揭過,雕像的事不了了之。
隻是看著那些字,妮妮耳邊彷彿就已經響起了蘇葵的聲音。
確實也和她說得差不多。
萊第·馬爾不在,做主的是另外一個人。
等到萊第·馬爾回來,看到沒有雕像了,當眾對那人斥責了幾句。
妮妮在蘇葵那裏聽到過栗團的各種刻薄真斥責,現在再聽父親說話,總覺得不痛不癢。
對方為自己擅自做主道歉,還有幾個向導幫忙求情,說那個雕像放在那裏真的很不方便。
萊第·馬爾輕歎一聲,“算了,你也是為了大家好。”
他沒有叫人把雕像再搬回來。
果然輕輕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