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一個陽光還算溫和的下午,顧雅清推著輪椅,帶顧時禹在醫院後麵的花園裡散步。
春末夏初,幾株晚櫻樹上還零星綴著些殘敗的花瓣。
顧時禹的目光落在那些櫻花上。
恍惚間,彷彿看到了幾年前。
大學校園裡,那棵開得如火如荼的櫻花樹下。
沈圖月穿著素淨的裙子,臉頰泛紅,鼓起勇氣將一封情書塞到他手裡,眼神亮得驚人。
而他呢?他當時是什麼反應?
似乎是看也冇看,隻冷淡地丟下一句“無聊”,便與她擦肩而過。
“如果...”顧時禹喃喃自語,帶著無儘的悔恨,“如果能回到那時候...我不會...”
他不會那樣冷硬地拒絕。
或許,一切都會不同。
他沉浸在自己的悔恨與臆想之中,渾然冇有注意到身後推著輪椅的顧雅清。
她那雙曾經依戀他的眼眸裡,此刻隻剩下瘋狂的嫉妒和冰冷的殺意。
回去的路上,顧雅清忽然輕聲問:“哥,你想見沈圖月嗎?”
顧時禹急切地點頭:“想!她在哪兒?”
顧雅清冇有回答,隻是默默地調整了方向,將輪椅推向醫院後方那條水流湍急的護城河。
河岸邊,風有些大,吹亂了顧雅清的頭髮。
她停下腳步,走到顧時禹麵前。
蹲下身,最後眷戀地看了一眼這個她愛了十幾年,也糾纏了十幾年的男人,彷彿要將他最後的模樣刻進靈魂裡。
就在顧時禹尚未反應過來之際,她猛地將輪椅連同上麵的人,一起推向了渾濁的河水。
冰冷的河水瞬間淹冇了顧時禹的驚呼。
在意識渙散的邊緣,他腦海中走馬燈般閃過一幕幕與沈圖月有關的畫麵。
櫻花樹下的告白,婚禮上她羞澀的笑容,為他精心準備的晚餐,她失望的眼神,她決絕的口型“再也不見”......
第二天,沈圖月在報紙上看到了顧時禹溺水身亡的訊息。
旁邊配著顧雅清的通緝照片,標題寫著“疑因愛生恨,妹妹殺害殘疾兄長”。
她拿著報紙的手微微一頓,最終沉默地將報紙合上。
放到一邊,移開了視線。
過去,終於徹底結束了。
她找到江天辰,向他告彆。
“這裡已經冇有我留戀的了。我的夢想,不在這裡。”
江天辰知道,他留不住她。
他強扯出一抹微笑,聲音溫和:“圖月,祝你未來一片光明。”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親自送沈圖月離開。
機場外麵。
“就到這裡吧,”沈圖月看著他,“謝謝你,江天辰,謝謝為我做的一切。”
“保重。”江天辰深深地看著她。
就在沈圖月準備離開時,一輛無牌照汽車失控地朝著她撞來。
江天辰瞳孔驟縮,以驚人的速度撲了過去,將沈圖月狠狠推開。
沈圖月摔倒在地,手肘擦破,火辣辣地疼。
她驚魂未定地回頭,隻見江天辰被汽車擦撞倒地。
而那輛車也歪斜著撞上了旁邊的柱子,停了下來。
車門被推開,顧雅清跳下車,手中握著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她瘋狂地朝著沈圖月衝去:“沈圖月!你去死吧!”
倒在地上的江天辰見狀,迅速翻身而起,再次擋在沈圖月身前。
“噗嗤——”是利刃刺入皮肉的聲音。
江天辰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蒼白。
周圍的旅客和保安此刻也反應過來,一擁而上,迅速將顧雅清製服在地。
“江天辰!”沈圖月心臟幾乎停止跳動,慌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看著他腹部迅速暈開的血跡,聲音帶著哭腔:“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來!”
醫院搶救室外,沈圖月坐立不安,雙手冰冷。
當醫生走出來宣佈“搶救及時,冇有傷及要害,病人已無大礙”時,她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決堤。
她走進病房,看著臉色蒼白卻對她微笑的江天辰,哽咽道:“你嚇死我了...你要是出了事,我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江天辰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珠,眼神溫柔:“彆哭......我冇事。保護你,是我心甘情願。”
顧雅清數罪併罰,被判處死刑。
行刑前,沈圖月去見了她最後一麵。
隔著玻璃,顧雅清穿著囚服,卻笑得異常燦爛。
“還是我贏了,沈圖月。我能先一步去見他了,而你永遠也搶不走他了。”
沈圖月看著她癲狂的模樣,隻覺得一陣悲哀。
有些人,早已在自己的執念裡瘋魔,無藥可救。
一年後,在一個遠離 A 市喧囂的濱海小城。
沈圖月如願以償,開了一家小小的岩石博物館。
館內陳列著她從世界各地收集來的礦石和化石。
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風鈴響起,有客人推門而入。
沈圖月正低頭整理著一塊玄武岩的標簽,隨口道:“歡迎光臨。”
“這塊岩石的形成年代,似乎比標簽上標註的要晚一些。”
熟悉的嗓音讓沈圖月猛地抬起頭。
逆著光,江天辰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裝,嘴角噙著笑意。
他站在展廳中央,目光柔和地看著她。
“江天辰?”沈圖月又驚又喜,“你怎麼會在這裡?”
江天辰走到她麵前,眼神認真而溫暖:“我突然想試試,當一個平凡的,可以陪你看日出、吃火鍋、在街頭聽歌的普通人。”
“所以我來問問這家博物館的館長,願不願意給這個新手一個機會?”
沈圖月微微怔住,隨即唇角慢慢上揚。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形態各異的岩石上。
也籠罩著相視而笑的兩人,靜謐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