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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
伊屠決定徹底清算赫連朔，不再留有任何餘地。
王庭的氣氛肅殺如同極北冰原，烏木麾下的暗探與鐵騎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開始悄無聲息地收緊包圍圈。
夜色深沉，伊屠在偏殿對著巨大的烏蘇疆域圖，與烏木及幾名心腹將領部署行動。
燭火跳躍，映照著他們冷硬的側臉和地圖上那些代表敵對勢力的標記。
雲薇端著一壺藥茶走了進來。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放下便離開，而是靜靜地站在一旁，聽著他們討論如何調兵、如何封鎖路線、如何防止赫連朔狗急跳牆。
直到他們告一段落，伊屠揉了揉眉心，揮手讓烏木等人先行退下準備，他才注意到一直沉默站在陰影裡的雲薇。
“還有事？”他問道，語氣帶著一絲疲憊，但已沒有了白日的暴戾。
雲薇走上前，將溫熱的藥茶倒入他手邊的杯中，然後擡手指向地圖上西境與幾個搖擺部落接壤的一處區域。
“這裡，”她的聲音清晰而平穩，不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帶著分析意味的陳述，“阿拉坦部落，首領年老昏聵，其子嗣為爭奪繼承權內鬥不止。赫連朔能輕易拉攏他們，無非是許以重利和空頭承諾。”
伊屠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目光順著她纖細的指尖落在地圖上：“你想說什麼？”
“武力鎮壓固然直接，但成本高昂，且易留下隱患，激起更強烈的反彈。”雲薇迎上他審視的目光，“或許，可以試試從內部瓦解。”
“瓦解？”伊屠挑眉，示意她繼續說下去。他並未打斷，這本身已是一種默許。
“據我所知，阿拉坦首領的幼子，性格懦弱但並非毫無野心，且一直受其兄長打壓。”雲薇緩緩道來，“若能暗中接觸，許以實際承諾，比如，助他獲得部落的實際控製權，並承諾王庭承認其地位。對於一個渴望權力卻又無力奪取的人來說，這比赫連朔畫的餅，更有吸引力。”
她頓了頓，補充道：“一旦阿拉坦部落內部生變，不再支援赫連朔，其他被利誘的搖擺部落，人心必然浮動。屆時，王庭再展示武力，效果會事半功倍，也能減少不必要的傷亡。”
殿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伊屠看著地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雲薇的建議，並非異想天開。
分化拉攏，本是政治博弈的常用手段，隻是他慣於用絕對的力量碾壓，有時反而忽略了這些更迂迴卻可能更有效的策略。
“你有把握說服那個懦弱的幼子？”他擡眸，問題尖銳。
“沒有十成把握。”雲薇坦然承認，“但值得一試。攜帶王庭的密信前去接觸。成，可兵不血刃斷赫連朔一臂；敗，也不過是損失一個使者，於大局無礙。總好過直接派兵，將整個阿拉坦部落徹底推向赫連朔。”
晟帝年邁，她皇兄早就封了太子佐證。
他知她天生便聰慧，隻是並不喜歡鑽研學問，但是夫子和太傅的確都讚賞安平公主天資卓越。
隻是原來在宮中她愛玩樂，才叫他完全忘了。
她也是父王掌心中極力培養的公主。
她的分析條理清晰，利弊權衡得當。
伊屠凝視著她，燭光下，她眼眸清亮，悄然撥動了他心中的某根弦。
“人選呢？”他問，這幾乎等於認可了她的計劃。
雲薇微微抿唇：“此事需極度隱秘，口才與忠誠缺一不可。烏木將軍威望過高，目標太大。或許可以從掌管文書、熟知各部情況的文官中挑選，由烏木將軍暗中安排護衛。”
伊屠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不必另選他人。”
他朝殿外沉聲道：“烏木。”
烏木應聲而入。
“挑選兩名機靈可靠的暗衛，持本王金狼令，按王後方纔所言，秘密接觸阿拉坦部落幼子。”伊屠下令，語氣果決，“具體事宜，王後會告知你細節。”
烏木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立刻躬身：“遵命！”
烏木領命而去後，殿內再次隻剩下兩人。
伊屠走到雲薇麵前，低頭看著她：“為什麼突然做這些？”他需要確認。
雲薇擡起頭，毫不避讓地看著他深邃的眼眸：“因為我不想隻做一個等待保護、甚至因為被保護而給你帶來麻煩的累贅。赫連朔想利用我毀了你，那我偏要幫他看看，他眼中的弱點，是否也能成為刺向他的利刃。”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
伊屠的心被狠狠觸動。
他看到了她眼中燃燒的火焰，那不再是需要他小心嗬護的微弱燭光，而是足以燎原的野火。
這種轉變，危險，卻無比誘人。
他伸出手，這次沒有帶著強迫，而是著一種近乎確認的意味，握住了她微微攥緊的手。
她的手冰涼，指尖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那份堅定的力量，卻清晰地傳遞過來。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卻重若千斤。
這代表著他正式接納了她進入他的權力世界，認可了她作為盟友的身份，而不僅僅是需要被占有的女人。
“我們一起，”他看著她，瞳中倒映著跳動的燭火和她清亮的目光，“碾碎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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