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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
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伊屠胸膛起伏。
她私藏證據，她想脫離他的掌控。
這個認知啃噬著他的理智。
雲薇在他的逼視下，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但她強迫自己站穩，沒有移開目光。
她知道，此刻一旦示弱，他們之間剛剛建立起來的那點脆弱的平衡將徹底崩塌。
“相信你？”伊屠的聲音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在你選擇將這東西藏起來的那一刻，你讓本王如何相信你？”他舉起那枚從雲薇袖中取出的竹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抖。
“我並非想隱瞞你！”雲薇終於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帶著被誤解的急切與委屈，“我隻是……我隻是不想在你盛怒之下，讓事情變得無法挽回！我不想看到更多的人，因為猜忌和憤怒而無謂地死去！”
她指的是那個被烏木拖下去、生死不明的侍女。
在晟朝宮廷，她見過太多因小事而被牽連，悄無聲息消失的生命。
那種對生命的漠視，是她內心深處始終無法完全認同的。
“無謂地死去？”伊屠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她是赫連朔的暗樁！她意圖對你不利！在你眼裡，她的命，比本王的擔憂，比你的安危更重要？！”
他的邏輯簡單而殘酷，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更何況是敵人派來的釘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雲薇感到一陣無力，“我隻是認為，或許可以通過她，查到更多線索，而不是……”
“而不是什麼？而不是像本王這樣，隻會用血腥手段鎮壓？”伊屠打斷她，步步緊逼，眼神銳利如刀，“雲薇，你永遠在用你晟朝那套溫吞準則，來衡量烏蘇的生存法則！你知不知道，你的每一次仁慈，都可能成為刺向你自己、刺向本王的利刃！”
他猛地將手中那枚從侍女身上搜出的竹管擲在地上，竹管彈跳著滾到雲薇腳邊。
“看看這個！”他道，“這裡麵是什麼，你知道嗎？是赫連朔勾結東渝，意圖在王庭製造混亂，嫁禍給你的初步計劃！”
雲薇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那枚竹管。
伊屠彎腰，撿起從雲薇那裡拿來的那枚，用力捏開，裡麵掉出一小卷薄如蟬翼的絲絹，上麵用極細的墨筆寫著幾行字。他將其展開，遞到雲薇眼前。
上麵赫然寫著，讓她設法在下次公開場合，佩戴上一枚帶有東渝宮廷匠人標記的珠花，並掉落。
同時，還有如何利用她與晟朝的舊關係，散佈伊屠暴虐，烏蘇內部不穩的流言，以配合赫連朔與東渝裡應外合的行動。
字字誅心。
雲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終於明白，赫連朔的算計有多陰毒。這不僅僅是安插眼線，更是要將她徹底拖入叛亂的泥潭，讓她百口莫辯，成為伊屠必須清除的內患。
如果這枚竹管的內容被伊屠以更激烈的方式發現，如果他不是先發現了另一枚，如果她剛才堅持隱瞞後果不堪設想。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看著她驟然失血的臉色和眼中後怕的神情，伊屠胸中的怒火奇異地平息了一些，但那份沉重並未減輕。
“現在，你還覺得本王的手段，是多餘的嗎？”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咄咄逼人。
雲薇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無法反駁。在絕對的利益和陰謀麵前，她那點基於過往經驗形成的處事方式，顯得如此蒼白和危險。
她緩緩擡起頭，看向伊屠，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我……錯了。”她終於低聲承認，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不該自作主張。”
他看著眼前這個終於褪去了一些天真，認識到現實殘酷的女人，疲憊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她的認錯和恐懼。
他伸出手，僵硬地拂開她額前因緊張而被汗水黏住的一縷碎發。
“雲薇，”他喚她的名字，聲音低沉沙啞，“在這裡，你唯一能完全信任的，隻有我。你的任何一絲猶豫和隱瞞，都可能被敵人利用，將你我，都推向萬劫不複。”
他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觸碰到她的麵板，讓雲薇微微一顫。
這一次，她沒有躲閃。
“我明白了。”她輕聲回應，這一次，是真正地將他的話聽了進去。
伊屠收回手，轉身走向書案，將那份絲絹密信收起。
“赫連朔……”他冷冷地吐出這個名字，“該徹底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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