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星辰非昨夜 楚祈安

楚祈安

伊屠的傷勢穩定下來後，西境平叛事宜被迅速提上日程。

他手段雷霆，又有烏木這等悍將執行，叛亂部落很快被鎮壓，東渝伸過來的手也被毫不留情地斬斷。

烏蘇王庭的權威，在這場風波後，似乎更加穩固。

就在一切看似歸於平靜時，一封來自晟朝的國書，再次打破了平靜。

為“慶賀烏蘇王平定叛亂，並探望安平公主”，晟朝太子雲琛，將派遣鎮國公世子楚祈安為正使，率使團前來烏蘇。

訊息傳到雲薇耳中時，她正在窗邊臨摹一幅烏蘇的草原風光。

筆尖一頓，濃墨在宣紙上暈開一大團汙跡。

楚祈安，要來了。

那個曾在她無憂無慮的少女時代，占據過一席之地的楚祈安。

心緒，一時間複雜難言。

有對故人的些許懷念，有對故國使臣到來的莫名緊張。

更有擔憂。

接風宴設在了最大的石殿。

燈火通明，賓客雲集。

伊屠高踞主位，傷勢未愈的右臂隨意搭在扶手上，氣勢卻絲毫不減。

雲薇坐在他身側，穿著烏蘇王後的正式禮服，華貴莊重，眉宇間卻比在晟朝時多了幾分沉靜與疏離。

使團進殿。

為首一人，身著晟朝一品世子常服，玉冠束發，身姿挺拔，步履從容。

半年不見，楚祈安似乎褪去了少年的青澀，更添儒雅沉穩，依舊是那般光風霽月的模樣。

他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最終落在主位之上。

在與雲薇目光相接的瞬間，他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但他很快便收斂心神，恭敬地向伊屠行禮。

“晟朝使臣楚祈安，奉太子殿下之命，參見烏蘇王，問安平公主金安。”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伊屠擡手，語氣平淡：“我與世子也僅僅兩年未見，世子遠道而來，不必多禮，請坐。”

楚祈安謝恩落座，位置恰好安排在雲薇斜下方。

宴會開始，歌舞昇平。

楚祈安舉止得體，與烏蘇官員應酬交談，言辭懇切，風度極佳。

他不時看向雲薇，目光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一彆半載，公主風采更勝往昔。”趁著敬酒的間隙，楚祈安溫和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近處的幾人聽清，“太子殿下與陛下，都十分掛念公主。”

雲薇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心中泛起一絲漣漪。“有勞皇兄與父皇掛心，本宮一切安好。”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伊屠彷彿沒有聽見他們的對話，正側頭與烏木低聲交代著什麼。

但雲薇能感覺到，他周身的氣息，在楚祈安開口的那一刻，幾不可察地冷了一分。

宴席過半，雲薇藉口更衣，暫離大殿。

晚風吹在臉上，才感覺那殿內的壓抑氣氛緩解了些許。她獨自一人在禦花園的廊下漫步，想透透氣。

“薇薇。”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稱呼自身後響起。雲薇身體一僵，緩緩轉身。

楚逸不知何時也跟了出來，站在幾步開外，月光灑在他身上，依舊如記憶中那般清俊。

“楚世子，”雲薇定了定神，刻意用了疏離的稱呼，“有何指教？”

楚祈安走上前幾步，目光落在她身上華貴的烏蘇服飾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你我之間，何時需要如此生分了？”他歎了口氣，“看到你安然，我便放心了。隻是你清減了些，可是在此處受了委屈？”

他的語氣帶著真誠的關切，彷彿還是當年那個會為她摘花、為她解圍的鄰家兄長。

雲薇心中微澀，剛要開口，一個冰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本王的王後，在烏蘇好得很，不勞世子費心。”

伊屠不知何時也走了出來，悄無聲息地來到雲薇身邊，極其自然地伸手，攬住了她的腰肢，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他看向楚逸，眼眸在月色下泛著冷冽的光：“世子不在殿內飲酒，出來尋本王的王後，是有何要事？”

楚祈安臉上的溫和神色不變，對著伊屠微微躬身：“烏蘇王誤會了。臣隻是偶遇公主，敘幾句舊而已，並無他意。”他的目光轉向雲薇，依舊溫和，“公主安好，臣便安心了。告辭。”

他行禮後，從容離去，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孤清。

伊屠的手依舊攬在雲薇腰上，力道有些重。他低頭看著雲薇，聲音聽不出情緒：“舊相識？”

雲薇能感受到他胸膛傳來的緊繃感，和他身上散發出的冷意。“嗯。”她低低應了一聲，“幼時相識。”

“我當然知道你們是幼時相識”伊屠語氣莫名。

他擡起另一隻手，用指尖輕輕擡起雲薇的下巴，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看來，你們晟朝的舊相識，都很喜歡在月光下，敘、舊、情？”

他的話語裡帶著刺，彷彿想從她眼中找出任何一絲對過往的留戀。

雲薇看著他眼底的暗沉，忽然覺得有些無力，又有些莫名的想笑。

“伊屠，”她叫他的名字，沒有掙紮，隻是平靜地看著他，“他隻是來出使的使臣。”

“而且，自你一年前離開大晟回烏蘇，沒多久，祈安哥哥就娶了戶部尚書的長女。”

“使臣？”伊屠冷笑一聲，攬著她腰的手又緊了幾分，幾乎將她按進自己懷裡，灼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畔，帶著濃濃的警告和獨占欲，“記住你的身份，雲薇。你是烏蘇的王後，是本王的妻子。以前如何，本王不管。從今往後，你的眼裡，隻能有本王一個人。”

吻帶著懲罰和宣示主權的意味，重重落在她的唇上，不容拒絕。

月光下，廊柱的陰影將兩人交疊的身影籠罩。

遠處，楚祈安離去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終究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