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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
雲薇將那塊手帕小心翼翼地按原樣包好，放回暗格，彷彿從未觸碰過。
真相似乎破土而出。
但是，離開那間密室時，她的腳步像是陷入更迷茫的路。
接下來的幾日，王宮風平浪靜。
伊屠沒有提起獵場的不快，也沒有追究她為何恰好出現在他的密室附近。
他依舊忙碌，偶爾與她一同用膳，態度平靜，彷彿那日獵場的衝突和更早之前大婚夜的羞辱都從未發生。
但這種平靜，反而讓雲薇更加無所適從。
她開始下意識地觀察他。
觀察他用膳時習慣先喝一口馬奶酒，觀察他批閱羊皮卷時微蹙的眉頭，觀察他與大臣議事時，指尖無意識敲擊扶手的節奏。
她甚至注意到，他書案上那盞油燈的燈芯，總是被修剪得恰到好處，燈火穩定，從不搖曳。
一種微妙的變化，在她自己都未全然察覺的情況下，悄然發生。
侍女端上炙烤的羊肉時，她不再像最初那樣難以下嚥，而是學著用烏蘇的匕首，小心地切割。
烏木再次在議事後，用那種審視的目光看向她時，她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豎起尖刺，而是嘗試著，對他微微頷首。
她甚至在某天傍晚，伊屠獨自站在廊下望著南方的天空時，端著一杯剛煮好的，按照烏蘇方法加了鹽巴的奶茶，走了過去。
“喝吧”她輕聲開口，將奶茶遞過去。
伊屠身形未動，也沒有立刻去接。
他緩緩轉過頭，眼神格外幽深，帶著探究，落在她捧著奶茶的雙手上，然後又移到她的臉上。
他的目光太具穿透力，雲薇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平靜。
她感到自己的臉頰在微微發燙。
半晌，他才伸手接過那杯奶茶，指尖不可避地與她的輕輕觸碰。
雲薇像被燙到一般，迅速縮回了手。
伊屠彷彿沒有察覺她的失態，隻是將奶茶湊到唇邊，啜飲了一口。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依舊鎖著她。
“不合口味？”雲薇有些緊張地問。
她知道烏蘇人嗜鹹，這奶茶對她而言，味道有些古怪。
伊屠沒有回答，隻是又喝了一口，然後將杯子隨手放在廊柱的石台上。
他的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晟朝的公主，”他開口，聲音在暮色中低沉沙啞，“學會討好人了？”
這話帶著刺，但不知為何，雲薇卻從中更複雜的意味。
像是…某種試探。
雲薇的心猛地一跳，她擡起頭，勇敢地迎上他的視線：“不是討好。隻是……入鄉隨俗。”
伊屠看著她那雙努力裝出鎮定模樣的杏眼，腦海裡閃過的，卻是許多年前，她像隻受驚的小鹿般，從他麵前匆匆跑開的背影。
那時的她，連目光都不願在他身上多停留。
而現在，她站在他麵前，為他奉上奶茶，說著“入鄉隨俗”。
一種極其荒謬的，報複性的快感和更深沉躁動的情緒，在他胸腔裡翻湧。
他想撕碎她此刻強裝的平靜，想看她再次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
想讓她知道，有些東西，不是她一句“入鄉隨俗”就能輕易跨越的。
他忽然向前逼近一步。
雲薇下意識地後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廊柱。
伊屠擡起手，並未觸碰她，隻是用指節，輕輕拂過她鬢邊一縷被風吹亂的發絲。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近乎狎昵的緩慢，眼神卻銳利如刀，彷彿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紮。
“入鄉隨俗？”他重複著她的話，嘴角勾起弧度，“那你可知，在烏蘇，妻子為丈夫奉茶之後，通常意味著什麼？”
他的氣息將她完全籠罩，帶著侵略性的男性氣息，讓雲薇的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撞出胸腔。
她被他困在廊柱與他高大的身軀之間，無處可逃。
臉頰燒得厲害，連耳根都紅透了。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不知道烏蘇有什麼習俗，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話語裡，動作裡，那危險的暗示。
看著她驟然煞白的臉色和驚慌的眼神，伊屠眼底深處那絲暴戾的躁動似乎得到了些許平複。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的空虛。
罷了，她還小。
他猛地收回了手，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
剛才幾乎要失控的曖昧氛圍，瞬間消散，隻剩下冰冷的空氣。
“看來還不知道。”他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淡漠，彷彿剛才那個充滿壓迫感的男人隻是她的幻覺，“那就慢慢學。”
說完，他轉身，毫不留戀地大步離開，將那杯隻喝了兩口的奶茶，和她一個人，留在了暮色裡。
雲薇靠著廊柱，雙腿發軟。
她擡手捂住依舊滾燙的臉頰，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分不清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彆的。
他到底想怎麼樣？
給她希望，又親手掐滅。
用傷人的言語刺傷她，又偶爾流露出讓她心慌意亂的複雜情愫。
這場無聲的博弈，她似乎一步步被引入了更深的迷局，而那個設局的人，彷彿自己也深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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