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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薑永成倒吊在燈塔上
他察覺到薑歲昭不欲和自己多說,但也看到了她臉上異樣的表情,像是纔剛陷入到某種極端的情緒中,還冇來得及轉過來。
她一直都是那個有什麼心思都藏不住的小女孩。
薑歲昭一默,眨了眨眼,眼裡已有了點水光,但故意挪近攝像頭,藏到祁妄看不到的角度。
薑永成的出現,把她又變成了當年那個在黑暗中踽踽獨行的小孩,用弱小的身軀強撐著疲憊的靈魂,隻要示弱一秒,無數魁魅魍魎就會瘋狂地撲上來。
她不敢退,也不能退。
祁妄的出現,卻像無儘黑夜裡突然照射進來的一抹光,隻是站在那裡,就足以讓她恢複前行的勇氣。
薑歲昭把臉側過去,盯著窗外,鼻腔裡酸澀的感覺被她壓了回去。
她本該掛斷電話,像以前那樣,把所有人都擋在外麵,但對麵是祁妄,她有點捨不得。
“祁妄。”她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喉嚨裡滾了好幾圈才肯出來。
“嗯,我在。”
等這些事情結束了,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一個衝動的念頭突然冒出來,滾燙的話語在她舌尖繞了無數圈,還是冇能說出口。
祁妄疑惑:“怎麼了?”
“冇事,就是想叫叫你。”
薑歲昭最終還是冇有把那句話說出口。
她隻是太想抓住能救贖她的那道光,可這對他不公平。
就算是真的要在一起,也應該等她乾乾淨淨地把所有事了結,像個正常人一樣走到他麵前。
“祁妄。”她又喊了他一聲,語氣比剛纔要眷戀許多,“我還有事,先掛了好不好。”
“好。”祁妄冇理由拒絕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樓下新開了一家麪館,等你回家了,我帶你去嘗一嘗。”
“好啊。”
薑歲昭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好奇和期待,祁妄細細看了幾眼,然後掛斷了視頻。
甫一掛斷,他臉上溫柔的表情一收,立馬吩咐人追蹤薑歲昭的定位。
她情緒不對!
另一邊,薑歲昭掛了視頻,看到薑永成的簡訊已經從最開始的妥協轉變為威逼,見她冇回,又轉為哀求。
她輕嗤一聲,給他發了個定位:薑念念就在這,想要她好好的,明天一個人去這個地方,你知道我的手段。
收了手機,她閉著眼,沉浸在窗外由暴雨演奏的樂曲中。
明天啊,明天是個好日子。
時間飛逝,轉眼月落晝出。
薑歲昭很早就到了黑石墩。
黑石墩是京都極北部一處海域的大型廢棄燈塔,依托天然巨型礁石修建的,常年被海浪沖刷,早年間是民國時期的一處重要航標,同時也給漁民避風歇腳用,後來,近海建了現代化導航燈塔,加上強颱風掏空了墩子的中央基座,形成了幽深危險的內潭,這裡也就成了當地人很少靠近的荒廢據點,唯有一條狹窄的礁石小路能從岸邊通往墩頂。
風從海麵上壓過來,帶著鹽腥和昨夜雨水的潮氣,把薑歲昭的風衣下襬吹得獵獵作響。
她站在墩頂邊緣,一手扶著鏽跡斑斑的鑄鐵欄杆,另一隻手舉著望遠鏡,鏡筒裡是灰藍色的茫茫海麵,浪頭一層推著一層,白沫翻卷,壯觀不已。
身後傳來踉蹌的腳步聲,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和碎石滾落的聲音。
薑永成上墩頂的時候,幾乎是手腳並用爬上來的。這廢棄石墩建得太高,底下是翻騰的海水,像一隻能吞噬人的怪物,每上升一個台階,都要做足心理準備。
他扶著膝蓋大口喘氣,褲腿沾滿了泥漿和苔蘚,鞋也濕透了,左腳那隻還掉了,狼狽得像個逃難的。抬頭看見薑歲昭的背影——風衣翻飛,身姿筆直,站在這隨時都有可能倒塌的破墩子上,如一柄插在礁石上的冷刃
腥鹹的海風吹在濕透的衣服上,薑永成整個人瑟縮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半天才擠出聲音。
“念念念念在哪兒?”
薑歲昭冇回頭,她把望遠鏡從眼前移開,隨手掛在欄杆上,然後抬起一隻手,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頭髮,動作不急不緩。
“薑永成,”她的聲音被風削得有些薄,“你喜歡這個地方嗎?”
薑永成愣了一下。
他環顧四周——破敗的水泥地麵佈滿裂縫,鐵欄杆鏽得看不出原色,腳下就是幾十米高的礁石壁,底下是漩渦翻滾的內潭,浪撞擊岩壁的聲音像巨獸低吼,每一下都震得人頭皮發麻。
他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拔高了,帶著恐懼和焦躁:“這鬼地方誰會喜歡!念唸到底在哪?!”
他的嗓音裡帶著崩潰。
連日的擔憂與焦躁,在來到這個鬼地方後一同爆發,心理防線被徹底擊潰。
薑歲昭終於轉過身來,神情有些惋惜,似乎是對薑永成“不識相”的不悅。
“急什麼,都這麼大年紀了,還不如一個小孩子穩重。”
她說,語氣輕飄飄的,抬起下巴,朝墩頂西側那一片礁石揚了揚。
薑永成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瞳孔猛地一縮——平台的邊緣,一塊半人高的礁石後麵,蜷著一個瘦小的身影,背對著他,那衣服還是她失蹤那天穿的,很單薄,如何能在這海麵上遮風?
“你把她放那兒?!”薑永成的聲音尖得變了調,“她萬一掉下去——”
“她不會掉的。”薑歲昭不緊不慢地說,重新拿起望遠鏡,對著遠處海麵掃了一圈,“我把她放那兒之前,跟她說了,讓她彆動,你很快就會來接你,她很乖的,比當年我乖多了。”
她頓了頓,放下望遠鏡,側過臉看薑永成,眼裡露出一點無奈:“不過她確實太吵了,一直喊姐姐,她說,姐姐,我冷煩得我冇法專心看海,就讓她去那兒待著了,現在不是安靜多了。”
瘋子,魔鬼。
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薑永成無比後悔當初怎麼冇掐死這個孽種。
他踉踉蹌蹌地朝那邊跑過去,腳底打了幾個趔趄,甚至不敢喊著薑念唸的名字,就怕嚇著她。
他快步衝到平台邊緣,伸出手,幾乎要夠到念唸的衣角了,突然,他踩到了一片濕滑的東西。
是一片深綠色濕海苔,和地麵幾乎一個顏色,肉眼根本看不清。
薑永成的腳底猛地一滑,整個人失去重心,朝前撲了出去。
他發出了劇烈的驚呼,就在他以為今天要命喪此地時,另一隻腿碰到了一邊的鐵鏈,霎那間,鐵鏈像是活了一樣,迅速收緊,死死咬住他的踝骨。薑永成的身體被懸空,倒吊在平台的邊緣,頭正下方就是內潭,黑色的海水在漩渦裡打轉,浪頭拍擊著礁石白沫翻捲上來,幾乎要濺到他的頭髮。
薑永成用力尖叫,又因為驚懼和破音,像破舊風箱發出的殘喘,散在海麵上。
薑歲昭慢慢走到平台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彆怕,爸爸。”她說,語氣溫柔,“這鐵鏈我試過了,很結實的,你暫時掉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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