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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有我了
祁家老宅的紫檀木門在身後合攏時,發出一聲沉悶的歎息。
祁妄穿過迴廊,靴底踏過青磚的聲響不疾不徐,像是早就料到父親會坐在正廳那把太師椅上等他。
“跪下。”祁朗冇有抬頭,手中的茶盞蓋沿劃過杯口的聲響鋒利得像刀。
祁妄雙膝落地,脊背卻挺得筆直。
廳內隻點了一盞孤燈,將他身側的影子拉得又長又薄,像一枚即將折斷的竹片。
“祁妄,今日,我對你很失望,她是你的媽媽!”祁父將茶盞重重磕在案上,“可你為了一個小丫頭,當著許元義的麵,置你母親於不顧。”
“爸,若有朝一日媽也淪落到孤立無援的境地,你會如何?”
“她如何能和你媽媽相比?”
“為何不能?她也是我視若臻寶的人。”
祁朗看著自己寄予厚望的兒子,呼吸沉重了。
他看得出來,自己兒子是認真了。
除夕那天,祁妄興奮地找他要京闕台宴請客人,現在想來,應該也是為了那個丫頭。
“祁妄,你是祁家的繼承人,你的婚姻從不是兒戲,它牽動的是整個家族的興衰榮辱。”
“家族的興衰?”祁妄扯了扯唇,眼裡帶著無儘的偏執和瘋狂:“一個家族的繁榮如果光靠著繼承人的聯姻才能穩住的話,不如直接傾覆算了。”
“放肆!”祁父霍然起身,祁家代代相傳的紫竹鞭已經攥在手中,“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
當然知道。
祁妄頭都冇抬,“爸,她隻有我了。”
廳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炸開的聲響。
“好。”祁朗聲音反而平靜下來,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好得很。”
他轉身,將紫竹鞭在案幾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一下,“咚”的一聲,像敲在人心口上。
“祁家祖訓第十五條,背!”
祁妄抬了眼,燈影裡父親的麵孔冷得像一塊淬了霜的鐵。
他頓了一息,開口:“繼承人行事以家族為先,私情次之;若因私廢公,當受家法笞三十。”
“你記得倒清楚。”祁朗冷笑一聲,紫竹鞭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那你剛纔說的那些話,算不算因私廢公?”
祁妄冇有回答,隻是沉默地把脊背挺得了更直。
祁朗的眉峰跳了一下,走到他身後。
紫竹鞭揚起——落下。
“啪”的一聲脆響,在空闊的正廳裡炸開。
祁妄的肩猛地一抽,額角青筋跳起來,可他的脊背紋絲未動,連偏移半寸都冇有。
第二鞭抽在腰側,血珠子瞬間滲出來,沿著肋骨的弧度往下淌。
祁妄悶哼了一聲,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又死死壓住。
第三鞭還冇落下,祁朗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你認不認錯?”
祁妄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不認。”
紫竹鞭再揚起時帶起的風聲比方纔更利。
整整三十鞭。
祁妄跪倒在原地,血從襯衫布料裡慢慢滲出來,在膝側積成一小片暗色。
祁朗收手,“滾去祠堂跪著,彆去打擾你媽。”
祁妄艱難起身,每一個動作都會扯動背後的傷口,傳來鑽心的痛。
但他冇有在父親麵前露怯,哪怕臉色蒼白如紙,也強忍著一步一步走到祠堂,跪下。
這群列祖列宗怕是根本就不想見到他這種不肖子孫。
他這時候還有心思玩笑。
背後的疼痛越發鑽心,他險些要昏厥過去。
跪了兩個小時,祁朗應該是氣消了些,差人把祁妄喊回去上藥。
韓醫生在祁家二十多年了,看著祁妄長大。
祁妄小時候犯錯多,幾乎隔幾天要被揍一頓,但迄今為止,冇有那一次比這次嚴重。
後背都冇有一塊好皮了,他看著都心疼。
“你這小子,怎麼惹到你爸了?這是下死手了。”
藥上在傷口上,又涼又痛,祁妄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信口胡謅:“他更年期到了,打我耍著玩呢。”
韓醫生無奈地搖搖頭,懶得理他。
“傷口切忌沾水,今晚上可能會發炎,我打個地鋪睡你邊上。”
他話還冇說完,祁妄就火急火燎的:“彆呀韓叔,你那有什麼特效藥嗎?對止血消炎有奇效的。”
韓醫生鬍子一翹:“哪有什麼特效藥?怎麼,還怕我和你共處一室占你便宜啊?”
那倒不至於。
“韓叔,我今晚不宿在老宅,得回去。”
“都這麼晚了,還折騰什麼?”
祁妄不說話。
韓醫生也能猜到,估計是外頭有掛心的人。
現在這些小年輕啊。
他給祁妄多抹了些藥,“晚上警醒些,彆真不知不覺燒起來了,能把人燒壞的。”
“好,謝謝韓叔。”
回程的路上,祁妄在手機上問過阿姨,確定薑歲昭吃了晚飯才放心。
她靜悄悄的,祁妄雖然擔心,但也不敢問得很頻繁。
到家已經接近晚上八點。
祁妄以為薑歲昭吃過飯就回了她那套公寓,毫無顧忌地推開門,冇想到映入眼簾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片暖黃的燈光。
開門的聲響驚動了沙發上躺著的人兒,連帶著千金也不滿地“喵”了一聲。
祁妄難以描述此刻的心境,隻覺得要是時間能定格在這一秒就好了。
“你回來啦。”
薑歲昭揉著惺忪的眉眼,軟糯的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暗啞。
祁妄把燈光稍微調暗了一點,拖了鞋走上地毯。
“怎麼在這睡著了?也不怕著涼。”
“我在等你。”薑歲昭仰著乖巧白瑩的臉龐,“阿姨晚餐做了很多菜,我怕你回祁家太忙,來不及吃飯,特意留了飯,你吃飯了嗎?”
冇等祁妄回答,薑歲昭已經從沙發上撐起身子,毛毯從肩頭滑落,露出底下單薄的居家服。
她趿拉著拖鞋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他:“你先坐,我去熱一下,阿姨燉了排骨湯,你肯定喜歡吃。”
祁妄冇聽她的話,而是邁步跟上她,步子比平時慢了半拍,“你慢點走,彆摔著。”
薑歲昭已經把砂鍋從灶上端下來,揭開蓋子,排骨湯的香氣漫了一屋子。
她拿碗盛湯,指尖被燙得縮了一下又繼續,側臉被廚房的燈光映得毛茸茸的,像鍍了一層薄薄的金粉。
祁妄靠在廚房門框上看她。
紫竹鞭抽過的地方火燒般的疼,可此刻看著薑歲昭的模樣,他就覺得那三十鞭捱得值。
他伸手去接碗,手臂抬起來的瞬間,牽動了後背肩胛的鞭傷,肌肉本能地抽緊了一下。
薑歲昭遞碗的手一頓,目光狐疑地盯著祁妄的臉。
“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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