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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澹雅,我恨你
餐桌上隻有母女三人。
薑歲昭坐在最中間,蕭紅錦和許澹雅分彆坐在她兩側,許元義慣例是在公司吃飯。
害怕兩個人因為她的事悶悶不樂,薑歲昭像一隻勤勞的小蜜蜂,輪流給蕭紅錦和許澹雅夾菜。
“媽媽,姐姐,多吃點。”
“好,我們昭昭也多吃一點,這次回來又瘦了,好不容易養出的肉。”
蕭紅錦每次一回來都要唸叨薑歲昭瘦了,好像在媽媽眼裡,孩子一跑到外麵就會吃苦。
“哪有,我前幾天才體檢了,醫生說我現在的身體狀況剛剛好,保持適量的營養攝入就足夠了,倒是姐姐,饑一頓飽一頓的,有點營養不良。”
說著,薑歲昭又給許澹雅夾了一筷子肉:“姐姐,這道菜好吃的。”
許澹雅垂眸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肉,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輕輕“嗯”了一聲,夾起肉送進嘴裡,小口小口地吃著,目光卻捨不得從薑歲昭臉上移開。
女孩正側著頭跟蕭紅錦說話,眉眼彎彎,說到有趣處還忍不住比劃兩下,筷子尖在空氣裡畫著小小的弧。
“姐姐怎麼光看我呀,菜都要涼了。”薑歲昭忽然轉過來,又往她碗裡添了一筷青菜,“吃點清淡的,配著肉纔不會膩。”
“好”許澹雅剛要回答,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麵猛地踢開,沉重的門板撞在牆上發出轟然巨響,餐桌上的碗碟都跟著震了一震。
薑歲昭驚得倏然回頭,蕭紅錦連忙拍了拍她的背部,抬眼往門口看去。
五六個穿製服的警察魚貫而入,而最後進來的,是本該待在公司的許元義。
他眉頭緊鎖,一雙眼睛直直望著蕭紅錦,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
“紅錦”他聲音發啞,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顫抖,“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蕭紅錦看了他三秒便移開了眼,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那弧度太小,快得幾乎冇人察覺。
然後轉頭對薑歲昭溫聲說著:“寶貝能先上樓嗎?媽媽處理一點事情。”
“我不要。”
薑歲昭執拗搖頭。
現在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她怎麼可能獨自上樓?
“許叔叔,你這是乾什麼?還帶著這麼多警察。”
為首的警察亮了亮證件,目光筆直地落在蕭紅錦身上:“蕭紅錦女士,你涉嫌一起故意殺人案,受害者為趙慧柔女士,現依法請你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餐桌上的空氣瞬間凍結。
趙慧柔——那是許元義已故的第一任妻子。
可她不是病逝的嗎?
薑歲昭臉上的血色退得乾乾淨淨,她猛地轉過頭去看蕭紅錦,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
蕭紅錦扶著桌沿慢慢站起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目光越過警察的肩膀,靜靜落在許元義身上。
許元義站在那裡,一隻手捂住半邊臉,指縫間露出的眼眶通紅,喉結劇烈滾動了,像是強行嚥下了什麼情緒。
一場精心計算過的表演,剛好夠讓所有人都看見他的悲傷,又不至於失態到被人看出破綻。
薑歲昭終於找回了聲音,眼淚奪眶而出:\"不可能!媽媽不可能殺人!你們搞錯了,姐姐——\"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順著警察的目光,看見了坐在對麵的許澹雅。
許澹雅還保持著剛纔的姿勢,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指節泛著不正常的白。
她冇有抬頭,下頜繃得緊緊的,桌麵上薑歲昭剛給她夾的那塊肉還躺在碗邊,油光漸漸凝住。
警察身後,一名穿便裝的年輕男子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衝許澹雅點了下頭:“許女士,感謝你提供的線索。”
薑歲昭愣愣地看著她,聲音忽然輕了,輕得幾乎碎掉:“姐姐?”
為什麼啊?
許澹雅的手指攥緊了桌沿,指骨一節一節凸出來,像要刺破皮膚。
她漠然地抬頭,與薑歲昭對視,眼裡冇有半分溫度。
“薑歲昭,死的那人,是我的母親。”
薑歲昭踉蹌著,一個勁兒地搖頭,嘴唇開合,發出破碎的聲音:“不是的我媽媽不是凶手。”
許澹雅麵無表情地移開目光,近乎刻薄:“是不是凶手,自有警察查探。”
警察上前一步,手已經搭上了蕭紅錦的手腕:\"蕭女士,請跟我們走一趟。\"
\"不行!\"薑歲昭猛地衝過去,整個人擋在她身前,“你們不能帶走她!我媽媽冇殺人!”
她死死攥著蕭紅錦不撒開,蕭紅錦低頭看著她,眼底終於浮出一層薄薄的水光,卻還是笑著抬手抹了抹她的臉:“昭昭,彆鬨,媽媽去去就回,你乖乖在家,好好吃飯。”
她纔不要!
薑歲昭有種預感,蕭紅錦一去,可能就再難回來。
許元義、警察都是吃人的鬼。
警察掰不開她的手,厲聲嗬斥:“這位女士,你再這樣我們就要以‘妨礙公務’的名義逮捕你!”
“你儘管逮捕!”
她像一隻落入捕獸籠的小獅子,拚勁最後一絲力氣奮力抵抗。
突然,一雙微涼的手從身後握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整個人往後帶。
薑歲昭渾身一僵,轉過頭,正對上許澹雅低垂的眼睫。
許澹雅冇有看她,隻是收緊手臂,把她一點一點從蕭紅錦身邊拉開,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彆攔了。\"
“你放開我!”薑歲昭掙紮起來:“你放開啊!”
可許澹雅的手那麼用力,生生地把她和媽媽分開。
臨走前,蕭紅錦深深地看了一眼許澹雅,然後跟著警察朝門口走去。
他們像一陣颱風入境,短短幾分鐘,薑歲昭的世界碎得不成樣子。
她呆坐在原本的位子上,許澹雅就站在她兩步之外,靜靜地看著她。
忽然,薑歲昭輕輕地笑了一下,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荒唐。
她抬起頭,眼睛裡冇有半分笑意,隻有碎光在瞳仁深處浮浮沉沉,“好可笑啊。”
她歪了歪頭,聲音輕飄飄的,像落在水麵上的葉子,“原來你說的,會做出不好的事情,是指這個啊。”
薑歲昭覺得自己好蠢,怎麼會這麼蠢呢。
不久前的話,像一記響亮耳光的耳光扇在她臉上。
許澹雅的身子晃了一下。她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嘴唇張開,那聲“昭昭”幾乎要脫口而出——
“彆喊我。”
薑歲昭的聲音陡然冷下來,像一盆冰水潑過去,把許澹雅釘在了原地。
那雙往日清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濕漉漉的霧氣,霧氣底下翻湧著徹骨的恨意。
她的眼眶通紅,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目光是淬了冰的刀子,一刀一刀割在許澹雅臉上。
“許澹雅。”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喊她,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要把這三個字嚼碎了再吐出來,“我恨你。”
許澹雅僵在原地,整個人像被迎麵抽了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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