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山,被陸皎看見
文昌宮偏殿比正殿安靜得多,香客大多止步於正殿,很少有人繞到這一帶。
薑歲昭想著時間充裕,便繞著偏殿到處拜了拜,返程的時候特意走了兩殿相通的廊道,能省不少路。
廊道走到儘頭是一道月洞門,腳下是一條石徑,儘頭連著幾級台階。
薑歲昭拾級而下,抬頭的那一瞬間忽然頓住了。
文昌宮旁有一棵高達的槐樹,位處西邊。
此刻,午後的陽光穿透老槐樹的枝椏,金黃秋葉的碎光落在光束邊緣,給冷白的光絲鍍上一層暖調,暖融融的碎光灑落古殿門口的青石磚上。
正殿前用來點香的大香爐依舊燃著火,此刻青煙嫋嫋盤旋。
日光撞進繚繞的香火薄霧裡,被揉成無數道清晰的亮白光束。
光束中,煙塵、香霧浮動、流轉,煙氣順著光柱緩緩升騰,明暗交錯,光影流動,把無形的香火與天光揉成看得見、觸得到的溫柔禪光。
薑歲昭順著光束朝源頭看去。
溫和的日光照射得她微微眯起了雙眼。
光的形態藉助空氣中微小的塵埃展現,在入口處最亮,像一把從上天插入人間的一把寶劍。
再往下,經過樹梢、秋葉、青宴,寶劍的棱角似乎被一層層削下,直到淡得如同被稀釋過的蜜蠟,鋪滿了整個青石磚地麵。
薑歲昭伸出手去。
陽光落在她手上的光影,驅散了她腦海中所有的雜念。
一瞬間,一直困惑著她的問題如霧氣遇晨光一樣退散,所有飄忽零散的念頭忽然被一道線串了起來,猛地收緊。
她想到了!
她想到怎麼用“光”解釋時間了!
穿透枝頭和鋪滿地麵的本就是同一束光,隻是它在抵達的過程中,由密變疏,由實變虛。
光束是被定格的當下,光與煙氣的碰撞造成了不同的移動軌跡,而這些軌跡,都是對一分一秒流逝的具象闡釋。
薑歲昭開心地都快跳起來了,蹦蹦跳跳地走下階梯,青階底下,祁妄在默默的守著她。
“祁妄!”
女孩開心地兩步並作一步跨下來,把他嚇得夠嗆,連忙張開手上前,像一直護崽的母雞。
“小心點!這麼莽,摔了怎麼辦。”
薑歲昭右手搭在祁妄的胳膊上,一邊走著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著自己的發現。
“你都不知道這個提案困了我多久,再想不出來我都要寢食難安了。”
“還好你今天帶我來廣濟寺,怪不得他們都說這裡靈呢,咱們都還冇走出院門就解開了我的困惑。”
“你說咱要不要去拜拜還願?”
都一步一步蹦到山腳了,薑歲昭又想一出是一出。
“小祖宗,太陽都快下山了,這裡冇有纜車口,咱再爬上去佛祖都要休息了。”
“好吧,你說的也對。”
薑歲昭嘟唇。
她就是太激動了。
祁妄走近了她幾步,“放心吧,佛祖不會怪罪的,而且本就我們昭昭自己的聰明才智占了八成,佛祖不過是起了個催化的作用,下次再來還願,不急。”
他含笑的眸子會醉人,嘴裡不停地說著誇人的話,連佛祖來了都要退避三舍。
但薑歲昭一下就醒悟了,扭身快步下山。
祁妄笑著搖搖頭,急忙追趕,“慢點,小心點啊。”
與此同時,下山的路上,陸皎穿著華麗,蹬著一雙細高跟,神色非常不耐煩。
“轎伕到底什麼時候到啊?”
她氣紅了眼睛,對著身旁的男人就是一通責罵,罵著罵著心中的嫉恨又起來了。
當初她回國是想著挽回祁妄的心,甚至不惜讓陸霄時時刻刻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出國之前,她是他們圈子裡唯一的妹妹,被所有人寵愛,哪怕是祁妄那張毒嘴也從未說過她分毫。
所以回國的時候她信誓旦旦,以為祁陸兩家的婚約手到擒來。
可冇想到一回國,所有事情都開始不順利。
先是接風宴,祁妄莫名其妙拋下她,而後她爸媽也跟瘋了似的,明知道她心有所屬還安排那麼多相親。
陸皎絕食拒絕了幾次,但後來陸家好幾個項目暴雷,資金鍊斷裂,陸父再疼愛她這個女兒也越不過榮華富貴去。
被甩了幾巴掌後,陸皎老實了,不得不聽從家中安排和適齡男子接觸。
如果合適的話,就會敲定聯姻。
眼前這個男人是吳家二少爺,吳家是近幾年新起之秀,雖底蘊比不上陸家,卻能給陸家解決燃眉之急。
最關鍵的是,吳衛楓愛慕她,哪怕任由她打罵也依舊忠心耿耿。
吳衛楓長得並不差,隻是那副畏畏縮縮的模樣無端惹人嫌棄。
“皎皎,抱歉,是我冇安排好,我也是聽說這寺廟求姻緣很靈的,所以想帶你來這裡拜拜,我隻是太愛你了你放心,我已經給轎伕打了好幾個電話了,他們正在往上爬,你站累了嗎?要不然我背揹你。”
陸皎嫌棄地掃開他的手。
渾身是汗,她就算是在這裡站到死也不用他背。
“吳衛楓,你能不能有點腦子,我穿著高跟鞋,你居然帶我來爬山?”
如果是祁妄哥哥在這裡,一定會很周全。
吳衛楓這個人的存在,簡直讓陸皎無數次懷疑自己的魅力,居然會讓這種男人有勇氣靠近她。
吳衛楓無可辯駁,“抱歉皎皎,等回家了之後我讓我爸再給叔叔公司加一輪融資,當做補償好不好?”
陸家需要吳家的資金。
陸皎理智回籠,怒色慢慢褪去,“抱歉,我剛纔太累了,不過你下次也要注意,約會彆選這種地方了。”
“好。”吳衛楓一下就笑開了,“那我們慢慢下山,等遇到了轎伕就能讓他們抬你下去了。”
陸皎驕矜地點頭,小心地提著裙角,就在轉身準備下山的時候,眼神一轉,瞥到了從一條小道下山的薑歲昭。
好熟悉的聲音。
陸皎皺眉,總覺得自己在哪看過這個女孩。
想不起來,正打算收回目光,又看見了一個男人緊追在女孩身後緊張兮兮叮囑的畫麵。
祁妄!
是祁妄。
陸皎拿著包的手猛的縮緊。
她想起來了!
那個女人是薑歲昭,她在陸霄那看過她的照片。
陸霄當時說祁妄被許家一個小小繼女迷得暈頭轉向,她本還不信,以為他是誇張的。
可現在看來,哪裡是誇張,分明是寫實。
祁妄那麼高高在上的一個人,之前對女人都是不假辭色,哪裡會和現在一樣?
陸皎嫉妒得臉都扭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