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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裂
薑歲昭慢吞吞地拖著腳步跟在祁妄身後。
說是她送客,倒不如說是客一直帶著她亂逛,畢竟全程她都不在線,腦子裡亂糟糟地覆盤剛纔發生的事,祁妄走哪她就跟哪。
乖得很。
黑夜籠罩,路燈發出慘白的光。
一陣涼風吹過,把薑歲昭腦子都吹清醒了。
此時兩人已經走到了祁妄的車旁。
剛好在路燈下。
祁妄背對著光,五官都有些模糊,安靜深沉地站在那,恍若和沉寂的夜色融為一體。
薑歲昭仰頭看他,光刺得她眼睛生疼,都快要流眼淚了。
“那張小紙條,是你讓人傳給我的,是麼?”
這個問題,她思考了很久。
黃家敢實行這個陰謀,就說明他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在這種情況下,選擇讓看起來最弱的她去拯救許澹雅。
要麼,ta實在無計可施,死馬當活馬醫;
要麼,對方已經做好了十足的反撲準備,確保她的行動無人能阻。
事實證明,是後者。
薑歲昭恍然發覺,從她得知姐姐出事開始,調動保鏢、進入主樓,再到控製住黃家兄妹倆,每一步都進行得異常順利。
隻是剛纔她處於慌亂之中,纔沒有察覺到這種異常。
而在場有能力做到這一切的,隻有祁妄。
薑歲昭能反應過來,祁妄並不意外,他點頭承認。
“有人意外聽到黃逸說了他們的計劃,發給我了。”
“所以你全程都知道這個計劃,卻還是裝作不知道,就為了試探我。”
薑歲昭自嘲,輕聲道,“那看起來我還挺重要的。”
祁妄抿唇,喉中乾澀,腦海中演練了多次解釋的話語說得磕磕巴巴。
“我冇有不相信你,隻是你母親和我姐的恩怨太過深厚,那天我又查到你和黃逸在會所私下見了麵,所以”
對薑歲昭來說,一邊是至親,一邊隻是萍水相逢的他們,如果真的要抉擇,他不敢賭。
一個小計謀,既能把黃家徹底摁死,也能試探出薑歲昭的真心。
他想過薑歲昭會傷心。
可是他們都身在波雲詭譎、陰謀叢生的豪門世家,她應該會理解自己啊。
怎麼可能理解啊?
她快碎掉了。
薑歲昭忍著淚意,輕聲問著,卻已然帶了哽咽。
“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主樓裡麵你也安排了人手,黃逸被下藥也是你做的,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就是你想象中的那種要陷害姐姐的人,我會是什麼下場呀?”
那今晚為她掃尾的人,會成為把她推進深淵的劊子手嗎?
祁妄呼吸一窒,急忙否認。
“不會!薑歲昭,我冇有認為你會故意陷害我姐,我唯一擔心的隻是你會選擇你母親。”
而且,就算她今天做出了不同的選擇,他頂多會把她送出京都,永生不複相見。
祁妄心裡莫名的慌亂,感覺有什麼東西飛快地在離他而去,掌控全域性的鎮定不複存在。
他語氣急促,語速飛快,好像再解釋得慢一點就要被直接宣告死刑。
薑歲昭眸光渙散,恍然點頭,“哦,那還要,謝謝祁少高抬貴手。”
“你、你叫我什麼?”
祁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他想上前一步,卻見女孩也動作飛快往後退了一步,剛抬起的腿就這麼僵在半空,眼中閃過一抹侷促和受傷。
薑歲昭扯了扯唇,轉身準備離開。
祁妄眸色淩厲了幾分,如鉗般有力的手掌握住女孩的手腕,不讓她離開。
“薑歲昭”
沙啞的嗓音居然帶著一絲祈求。
可他有什麼好祈求的呢?
一切不如他所願嗎?
“薑歲昭,我們好好談談,好嗎?我知道這次是我委屈了你,可我隻是想儘快弄清楚真相,所以”
商人追名逐利的思維,往往會選擇高性價比的方式,卻忽略真心的脆弱不堪。
祁妄唇微顫,才發現,有些話,自己說出來都覺得委屈。
他閉了閉眼,近乎狼狽,“我補償你,好不好?”
“不好。”
薑歲昭掙脫開祁妄的手,低垂著眉眼,輕聲重複著,“不好。”
“什麼東西都要衡量價值嗎?”
“那感情呢?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也有一套價值衡量標準嗎?”
“還是說,因為從來冇有把我當一回事,權衡的時候,我甚至冇有資格被放上天平的兩端。”
“祁妄,你知道嗎,我真的以為我們是朋友的。”
從初見的忌憚,到最後能在他麵前毫無顧忌地表達自己,甚至在遇見危險時第一個想起的也是他。
可惜,原來隻是她的一廂情願。
一場流星雨,帶來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夢。
夢醒了,她也該回到現實。
薑歲昭強行牽出一抹笑,和祁妄告彆。
“我就送到這兒,祁少路上小心。”
說完,她拖著步子轉身離開。
這次祁妄冇敢再攔。
燈光下映著兩人的影子,越拉越遠
薑歲昭魂不守舍地回到許家。
蕭紅錦正從書房出來,站在二樓樓梯口,身上的禮服還冇有換下。
母女倆一上一下。
薑歲昭仰頭,破碎的目光撞進母親包容的眼神中,欲語淚先流,“媽媽”
她好難受。
她忍了好久,可是忍不住了,還是想哭。
她好冇用啊。
蕭紅錦看著哭得泣不成聲的女兒,深深歎了口氣。
她下樓,把女兒抱進懷裡,什麼都冇有說,隻是作無聲的陪伴。
每個人一生中會遇到什麼人,撞見怎麼樣的悲喜,都無法預測,唯一能掌控在自己手裡的,就是在徹底交心之前,辨認對方遞過來的是真心,還是裹挾著蜜糖的砒霜。
這個過程無比痛苦,但無人能代替她經曆。
薑歲昭窩在自己母親懷裡,哭得眼睛都腫了都冇有停下,最後或許是太累了,直接睡了過去,可就算在睡夢中還是時不時地抽搭。
蕭紅錦心疼地撫了撫女兒的臉,命傭人小心把她送回房間,親自為她簡單擦洗才輕手輕腳關燈離開。
甫一出門,轉角處,傭人捧著一個熟悉的禮盒。
“夫人,這是小姐前幾天放在我這裡的,本來要在宴會後送給祁妄少爺,但是今天事發突然,冇來得及送出去。”
是那件大衣。
傾注了薑歲昭不少心血。
蕭紅錦眼波流轉,路過看都冇看一眼,隻淡淡道:“昭昭說要送誰,那就尋個時間給人家送過去,我女兒的一份心意,可不能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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