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話聽起來似乎有些缺少誠意,也從不知自己的言辭竟如此匱乏。
“謝什麼啊,自家長輩,又是值得尊敬的長輩,孝敬不是應當的嗎。”
自家……
嗯,是自家。
吳恙嘴角的笑意遮掩不住。
“傻笑個什麼勁兒。”見他這模樣,許明意覺得頗為好笑,微微轉過頭抬了抬下頜示意他趕緊乾活。
吳恙一時冇懂,疑惑地“啊?”了一聲。
“啊什麼啊……”許明意笑著甩開他的手,指了指殿門:“關門。”
好好的一個人,怎突然就傻了?
少年回過神來,笑著點頭,這才忙去將殿門合上並上鎖。
之後,將鑰匙也送了回去,收拾好一切痕跡後,二人複才離開了陵殿。
二人邊走邊說了些後日的計劃,許明意估算了一下時辰,道:“我得趕緊回去,若待會兒天亮了,各處宮人起了身,勢必會被髮現的。”
當下還不是坐下閒話家常的時候。
吳恙點頭:“當心。”
“你也是,若當真遇到了什麼麻煩,便使暗衛去明禦史處尋我。”
女孩子儼然一幅“有難事就找我,我想法子護著你”的神態。
吳恙溫聲應“好”,看著她的眼睛,又不禁多說了一句:“昭昭,這一切都要多謝你。”
他今晚的言辭當真是匱乏到一種境界了。
甚至他若說謝,難免顯得有些自以為是,彷彿她做的一切皆是為了他,他知道不是,或者說不全是,她心中有家國天下,有江山百姓。
但他也是天下人之一,也受了她的恩惠。
縱是身為尋常人,也該道一句謝。
這不是男女之情的謝。
他想,昭昭必然聽得懂。
許明意露出笑意,眼神卻認真:“那我也該對你道謝。”
若冇有吳恙,冇有吳家和燕王,單憑她想要做成這件事也是不切實際的。
往大了說,他們冇有誰為了誰,而是為了同樣的目標並肩在往前走,相互攙扶,相輔相成。
“等此事終了,咱們還去狀元樓,還有西市……好好吃一頓,全當相互道謝了。”她玩笑般說話間,眼中有著真切的期待。
是因為那些久違的美味,但最重要的是,那必然是太平之象下的美味。
吳恙點頭:“好,屆時吃遍整座京城。”
又含笑補了一句:“不止是京城——”
“嗯!”許明意重重點頭,清亮的眼眸中神采閃動。
“啁啁!”
天目揮著翅膀跳著腳——彆忘了帶上它!
……
祭祀當日,天色將亮未亮之際,許明意打昏了一名奉命來請明禦史的內監。
她換上了那內監的衣物,稍稍改了些容貌。
而後,看似在前替明禦史引路,與之一同離開了這座院子。
第644章
細數罪狀
禮部與工部的人是最先到的陵殿,約是寅時初便已開始著手準備。待餘下之官員與嬪妃宗室伴駕而至時,各處已然安排妥帖。
聖駕領群臣至祭台前,男子立於東側,女子立於西側,共行迎神禮。
擊鼓鳴鐘之聲次第傳出陵殿,守在翎山腳下的禁軍士兵亦隱隱可聽得渾渾迴音。
紀修親自帶人守在山下,聽得陣陣鐘鳴聲,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天際,欲以日頭來判定時辰。
然而天色混沌不開,陰雲層層密佈,壓低了天際。
見此風雲湧動之象,紀修無聲握緊了腰間長刀。
就在今日了。
……
陵殿前,祭祀事宜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江太傅恭讀罷祭文,便有雅樂聲起,近兩百名著蟬冠、青羅大袖衫的舞者圍著祭壇,隨禮樂而動。寬大衣袖於風中翻動,劃出莊嚴而有些妖異的弧度。
著玄邊深衣的各執事者立於祭壇右側,引讚,司樽,捧帛,捧爵,司洗,各應其職。
迎神罷,便是進饌,是為初獻——這一流程,本該由天子親為,因慶明帝身體不支,便一應之事交由了太子代勞。
太子於祭案前獻酒,並將各供果供食,依次每盞往前輕推,以表親獻祖宗之意。
進饌之後,便需行跪拜禮,從正位,到配位,再到各從位,皆需三跪九拜。
這且是初獻。
祭祀流程過半,許明意立於廊下,看了一眼唇色灰白,強自支撐的男孩子,心中升起不忍。
太子殿下的身體,看起來似乎更加糟糕了。
她此前曾送過些調理的方子,可現下看來,效用似乎不大。
或也是受近來之事所累,心力交瘁之下,再好的方子也是無用。
這個孩子雖小,卻比他的父皇要強得多。
可這份責任感於他的身體而言,卻是極大的拖累。
整場祭祀下來,整整兩個時辰內,太子統共要叩拜近兩百回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