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許明意要伸出手去,他抬手攔住:“當心。”
他尚且不知這機關是敬容長公主告知,便存了警惕之心,拔出腰間長劍先於其內試探了一二,察覺到其內有東西在,適才自己伸手取出。
東西應當是抵著機關而放,剛取出,那機關便重新緩緩合上,恢複了原本平整的牆體。
被他取出來的是一隻長匣,匣身為陰沉木所製,且上著鎖。
陰沉木不易劈開,且這把鎖看起來也不同尋常——
吳恙正想著是否要先離開此處,再另想辦法打開時,卻見一隻鑰匙遞到了自己麵前。
他有些意外。
本以為昭昭說的來“取”,是一種含蓄得體的說法……冇想到還真是來取,是有鑰匙在的。
許明意道:“鑰匙是長公主交給我的,此物亦是她早年藏在此處——”
至於機關是如何設置的,長公主未有細提,但其先前常與太後孃娘於陵廟長住,想來不缺機會。
她看著吳恙,道:“你來打開看看罷。”
由他來打開,比她更合適。
她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先皇的畫像,今夜吳恙來此恰遇到了她,說不定也是某種指引吧。
“啪嗒”一聲彈開的脆響,那把鎖被吳恙打開了來。
第643章
彆忘了帶上它
將鎖取下,長匣也隨之被打開。
其內靜靜躺著的、在這陵殿之內於黑暗中藏了不知多少年的,是一卷明黃色繡蟠龍祥雲紋絹帛。
吳恙十分意外。
竟是一道聖諭。
而既是聖諭,又被長公主藏於此處……
他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許明意將長匣接過抱在身前,示意他展開絹帛來看。
少年修長的手指將那捲軸緩緩打開。
許明意也將視線湊過去瞧。
冇錯了,就是此物。
這一旦示於天下人之前,必將掀起萬丈波瀾、先皇親筆立下的遺詔——
一字不漏地將其上所寫看罷之後,靜默了片刻,吳恙適才道:“此物竟然還在。”
先前記得曾聽昭昭說過,或的確有遺詔存在,但已經落入了皇帝手中,結果必然是被銷燬了。
“有兩份。”許明意道:“先皇早有防備,當初留下了兩份一模一樣的遺詔。”
早有防備嗎?
聽著這四字,吳恙心中說不清楚是怎樣的感受,他自是冇什麼好覺得委屈不公的。他不曾見過先皇,對這位祖父毫無印象,自然也就更加談不上還有何怨怪之心——
可他的生母,他的生父,還有太後孃娘,他們所遭遇的不公,這些年所經曆的一切,源頭究竟起於何處?
他看向先皇的畫像,畫上那雙眉眼似與他對視著,其內眼神端正溫和,似有著無儘的憐憫之色。
吳恙心中突然變得平靜了。
成王敗寇,無論過往緣由,欺瞞算計也好,利用食言也罷,輸了就是輸了。
吃了苦便長下記性,有仇便去報仇,想要什麼便奪回來,需要公道便去爭。爭到了,方能自己來定義何為公道。
吳恙視線自先皇畫像上收回之際,繼而落在了手中的絹帛之上。
這一道遺詔,承載了太多人沉重的過往,甚至是無數條曾經鮮活存在於這世間的生命。
一切爭端由此開始,也將藉此了結了。
縱無這道遺詔,他們最終也同樣能贏。但有了這道遺詔,便可保全天下百姓,不必再動乾戈。
所以,到了這一刻,這道遺詔所存在的意義,並不在於保護父親,而在於保護大慶子民。
吳恙將絹帛重新合上,交到了許明意手中。
許明意重新放回匣內,與他道:“我會保管好的。”
遺詔由長公主示出,說服力纔會是最大。
“咱們走吧。”
許明意握住他一隻手。
吳恙心底泛起暖意,清冷的眉眼也溫和下來。
他知道,這是無聲的撫慰。
人再如何強大,縱然是如父親,這些年來在密州一人撐下所有,在北地建起鐵壁般的防守,叫異族輕易不敢來犯;日夜提防著皇帝的殺心與監視,仍舊於暗下部署著一切,可那些沉在心底的傷痛卻一日也不曾遠離。
人總是需要親近之人的撫慰,也隻有親近之人的撫慰纔會有用。
身側女孩子與他十指交握,踏出殿門的那一刻,她聲音很輕地道:“日子還長著,往後咱們一起孝敬太後孃娘和燕王殿下。”
吳恙忍不住轉過頭看向她。
原來她都感受得到……
知道方纔他的心緒波動是為何,知道他一切的想法。
他將女孩子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心底觸動不已,卻竟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隻在她也看過來時,眼中不自覺冒出了笑意,有些傻愣愣地說了一句:“昭昭,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