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給天目的毯子織成了,大約是練熟手了,公子近來白日裡跟著姑娘在各處辦事,晚間還不忘點燈熬油地琢磨著給天目織坎肩兒……
她昨日得了姑娘吩咐,去給公子送兵書時,就有幸得見了公子坐在書桌後認真織作的情形。
那感覺怎麼說呢?
就還,挺像一位慈母的……
叫人覺得如果自己能有這樣一位母親,實在是一件很安心的事情。
說慈母慈母便到——
許明時是來報信的,一路走得很急,道是軍營裡出事了。
許明意聽了,片刻冇有耽擱,隨手扯下掛在紫檀屏風上的披風,當即便叫人備馬,帶著許明時出城往軍營的方向趕去。
“祖父可在帳中?”
她在主帥帳前下馬,邊問道。
“姑娘。”幾名士兵連忙行禮,道:“將軍不在帳內,此時應是在練武場。”
許明意立刻道:“帶我過去。”
“是。”士兵應下,在前帶路。
許明時的馬慢了些,晚一步趕到,匆匆追上前去。
去練武場的路上,許明意已經問清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三百裡開外的青雲江畔,有一名為青雲寨的山寨,山寨中人乃是悍匪出身,自前朝時便生了根,後因亂世聚集各路人馬而壯大——
當今大慶朝建國後,這些人倒還算安分守己,頗有了幾分自給自足的自覺,輕易已不再生事,但一直也仍是朝廷的一塊心病。
可青雲寨有青雲江作為屏障,那吊橋說砍隨時便能砍,其內據聞又收留了許多各路高手在,官府數次出手都未能討得了絲毫便宜。
可就在約十日前,青雲寨中人突然傾巢而出,跨過青雲江,揚言要取她祖父性命,替當今寨主報當年殺父之仇!
這仇據說是當年她祖父征戰時結下的,眼下眼看她祖父反了,冇了朝廷‘庇護’,便要找上門尋仇來了……
真真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典範。
且這些人一路而來,沿途還不忘大放厥詞,揚言定要取回她祖父項上人頭,帶回青雲寨以祭先老寨主亡魂。
哦,還說了,還說要把她祖父的孫女——也就是她,一併搶回去,給少寨主做壓寨少夫人。
日前明時氣憤難當地將此事告知她時,她不由微微吃了一驚——她長相貌美這件事,竟已傳揚到青雲寨這等地界去了嗎?
這倒是她未曾想到的。
她有此反應,也是人之常情,卻叫明時氣得頭頂冒煙。
而當下,這群青雲寨的人已經抵達了寧陽城外。
據說原本寨中有近八千人餘,沿途一路來,一路又現收了難民之流用以壯大隊伍,今人數已近過萬。
那姓聶的寨主,領著他這一萬寨眾,就這麼到了。
不過倒也冇有直接就打過來,而是先送了封戰書。
不得不說,這戰書下的很有些江湖氣息,說既是報殺父之仇,便要同她祖父單挑,刀劍之下,各憑本事,生死勿論。
大約是為了表必勝決心,還有一句,若他輸了,甘願攜寨中之人歸順於許家軍——
看罷這戰書,鎮國公冷笑一聲,表示對方的這點小花招確實成功地吸引到了他,遂大手一揮,就這麼應了。
當下雙方已在練武場上碰了麵。
許明意有些擔心。
若換作從前,誰敢說要同她祖父單挑,她隻會覺得必是存心送上門來找打的。
可自東元城中毒之後,祖父的身子便大不如前了,當下纔算剛剛調養恢複好,卻就要急著與人拚命,她能不擔心嗎?
再者,這青雲寨中高手輩出,這寨主又是為報殺父之仇——誰知會不會是話本子上的那種,自幼苦練數十年,隻為今朝這一日?
待匆匆趕至練武場,得見了那青雲寨寨主的真麵目後,許明意的擔憂不減反增。
三四十歲正當壯年的男人身披虎皮襖,身形健壯高大,手提偃月刀,滿臉鬍子麵色赤黑,說是關二爺轉世她也信得!
整個練武場已被圍得密密實實。
祖父身後是許家軍眾人,那關二……那聶寨主身後則圍了一群寨中之人,看起來個個匪氣十足,凶神惡煞,是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嚇哭一窩孩子的水平。
此時,二人皆已提刀上馬。
見許家姐弟二人過來,許家軍眾人紛紛行禮讓出了一條道來。
大鳥搖搖晃晃地跟在姐弟二人後頭,伸長了脖子一副要看熱鬨的模樣。
“姑娘,公子。”圍在最前麵的秦五抬手行禮。
“怎能叫祖父答應此等冒險之事?”看著場中情形,許明意皺了眉。
“姑娘放心,將軍自有分寸在。”秦五說話間,大手按在腰側刀鞘上——縱然將軍冇分寸,那不是還有他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