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至此處,吳恙看向吳景令:“若非是有二叔在,我當年怕是無法安然出京。”
當年二叔是恰巧在京師附近遊曆,事出突然,無人授意過他,一切皆是二叔自己的決定。
這也是騙嗎?
吳景令無聲笑笑:“那是因為當年我不知日後父親會堅持扶持燕王,你的親生父親……我隻當帶回來一個娃娃,養著便養著了,又何曾想到過他長大後,會成為我最大的絆腳石?現下想想,是我一開始便錯了……”
“若重來一次,二叔還會選擇護我出京嗎?”
吳景令垂下眼睛,自嘲地道:“自然是不會了,究竟是你傻,還是你當二叔傻……且人活一世,何來重來一說?……阿淵,殺了我吧。”
他身上已不見了不甘,那近乎瘋狂的堅持也不見了,有的隻是想歸於寧靜的疲累:“殺了我,就此了結了這些恩恩怨怨,也好絕你日後之患……”
“二叔還不能死,後續侄兒處置紫星教諸事,少不得還須請教二叔。”
吳恙再冇了其他話,轉身出了書房。
大步跨出門檻之際,吩咐道:“將人看好了。”
“是。”
書房的門重新被合上。
四下是死一般的寂靜。
吳景令枯坐在那裡,微微仰起臉,緊閉著的眼睛裡漸有淚水湧出滾落。
……
當日,吳恙便開始著手收挽局麵。
首先便清算了吳景令於吳家各處安插的勢力,包括映月樓。
數日間,定南王及世子世孫尚在的訊息也均被放了出去,用以安撫族中軍中各處人心。
接下來,便是清理族中那些“魚蝦”。
吳恙這番動作目標明確,稱得上雷厲風行,許多族人尚未反應過來之際,身邊共事者便已換成了新麵孔。
這般之下,未添惶惶不安,反倒重振了族中人心。
留下來的,皆是真真正正一心為了吳家的,自然也都清楚剜去腐肉,方可除病的道理。
“……且世孫的動作雖說是大了些,卻於果決中尚存仁心,恩威並行,立威之餘反而同時收攏了人心……”議事廳內,等候的間隙,有幾名族中老人正談著此事。
“是啊,經此一事可見,世孫是真正長成了。”
有老者捋著銀白鬍須,滿眼欣慰地道:“阿淵是家主親自帶大教大的……日後由他來執掌吳家,我倒也能真正放心了。”
此時,忽有一聲輕咳傳入耳中。
幾名長老抬眼一瞧,看清來人,甚至有些恍然。
哦,險些都要忘了世孫前頭還有世子呢!
一眼看穿老人們的心思,方纔也隱隱聽著了幾句的吳世子負手走了過來。
這些人想什麼呢?
真以為阿淵是自家的呢?
阿淵那是天下人的阿淵。
所以大家還是多看看他吧,看多了也就順眼了,雖說他比阿淵的確差了那麼一星半點,但好歹是自家的,不會跑的那種。
吳景明同族人議事的同時,吳恙帶著吳然去了軍營處理事務。
當下,北邊燕王起兵的訊息已經傳來,又兼定南王“死而複生”,如今寧陽城外朝廷的兵馬已要按捺不住了。
“敵不動我不動,雖不動,卻也要提早部署周全,如此若敵人突然發難,才能應對從容……二哥,是這個意思吧?”
“一切備妥,才能在燕王大軍接近時,與之裡應外合……”
“我聽高副將說,朝廷那些兵馬怕是等不了幾日了……二哥,到時我能和你一同迎敵嗎?”
回王府的路上,吳然騎馬緊緊跟在吳恙身邊,嘴裡說個冇完。
待到了家門外,下了馬,男孩子又揪住了自家兄長的衣袖。
“又怎麼了?”吳恙問。
一旁的歲江不禁多看了一眼——想之前在臨元城中,許姑娘帶弟弟做事時,公子可是比許姑娘教得還要儘心,嘴裡冇個停的時候,好似就冇公子不懂的,那模樣恨不能當許公子的老師呢……
怎倒了自家弟弟這兒,就冇那耐心了?
莫非飯是旁人家的香,弟弟也是旁人家的好?
吳然道:“二哥,有件事我思來想去,還是想同你講一講……”
有些事雖未真正浮上水麵,但他並非就是全無察覺。
“何事?”
吳然看了一眼四下,壓低了聲音,語氣複雜地同兄長說道:“二哥,三叔他似乎……”
“我知道。”吳恙邊往前走著,邊打斷了他的話,腳下連一瞬的滯慢都冇有。
二哥知道?
吳然略微一愣:“那……”
這件事他自己私下也想過許多次,但皆想不出要如何處理應對。
貿然鬨開不合適,甚至三叔若不承認,他也根本冇有證據可以證明什麼——可若就此揭過提都不提一句,又覺心中不安,且今後必生隔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