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怪他當初矯枉過正……反倒適得其反了嗎?
甄先生腳下微沉,有今日之事,責任不止在一人。
這教訓,少不得要認真吸取。
事後,是該同王爺好好談一談的……
定南王一行人進了鬆清院,幾名近隨跟了進去後,鬆清院的院門便被從外麵閉上了。
看著守在院門外的俊秀男人,殷管事覺得尤為眼生,且此人雖男生女相,周身卻自有殺伐氣度在,料想必不是尋常之人——
又因是陪著王爺回來的,那便是有護主功勞在,他身為管事,自然就要問上一問:“不知閣下貴姓?是哪個營裡的?”
看著便像是軍旅之人。
對方目不斜視,並不看他:“許家軍,雲六。”
殷管事聽得大為吃驚。
許家軍?
鎮國公的人!
鎮國公竟是派人護送了王爺?
王爺竟還接受了!
這……還真是活久了什麼稀罕事都能見得到啊。
這些年來,兩家由上至下冷臉對冷臉慣了,以往碰麵時,還要無形較量誰的臉更冷些,你像從雪地裡淌過的,那我麼,就活似剛從冰窖裡撈上來的——
而當下眼瞧著對方看也不看他一眼,這較量的架勢儼然是已經擺上了,殷管事竟不知該不該接招……
好歹是客。
且是護送王爺回來的。
這般想著,殷管事很是大度地笑了笑,大有一笑泯恩仇的意思,並施禮道:“原來是許將軍麾下的守備大人,真是失敬了。”
雲六因秉承著臨行前自家將軍暗中交待的那句“到了吳家定要給我拿住架子了,可不能叫那些人看輕了去”,隻微一頷首,並不多說——將軍的這個交待……怎麼說呢,雖說意思都懂,但他莫名總覺得頗像是擔心剛嫁進門的新婦太軟弱會被婆家欺淩看輕一樣……
耳邊殷管事又詢問他累是不累,可需要去歇息一二。
說著,便叫人去備客房。
感受著婆家人的熱情,新婦雲六始終矜持疏冷保持高貴姿態。
書房中,吳景明扶著定南王在椅中坐了下去。
手掌下,他能察覺得到老爺子的手臂過於消瘦了些。
這些時日,雖說一切尚在掌控之中,從起初離開寧陽便真假兵分兩路的他們也未曾真正遇險……可父親卻依舊病了一場。
就在龍棲山出事的訊息傳來的那晚。
那也是父親和阿淵的猜測真正得到證實的一夜。
想到近日所得諸路訊息,吳景明看著站在那裡的吳景令,問:“二弟難道就冇有什麼想要說的嗎?”
便是此時,他仍不敢想象,想殺他,殺父親,殺阿淵的人,竟會是同他一起相伴長大、無話不談的二弟……
同樣是一刀捅進血肉中,持刀之人是旁人還是家人,殺傷力堪為天差地彆,不可相較而言。
“大哥想聽我說什麼?”吳景令的肩膀垂了下去,像是什麼都不在乎了,語氣也很輕慢:“同父親磕頭認錯求饒嗎?我若說知錯了,後悔了,你們敢信嗎?”
“倘若是肺腑之言,為何不信?”站在老人身側的少年看著他:“悔恨未必有用,但人人皆有悔恨的權力。”
“悔恨……”吳景令笑了笑:“騙也騙了,殺也殺了,輸也輸了……真相已在眼前,又何必再虛情假意。”
說話間,他看向那如玉少年,問:“傳密信告知於我,為避開朝廷耳目而另選了回寧陽的路線……這場局,應是阿淵的主意吧?原來阿淵竟是早就懷疑到二叔身上來了。”
“是。”吳恙看著他,道:“二叔為此耐心隱藏多年,可此次卻還是太心急了——二叔分明已察覺到了設局的可能,卻依舊冒險入局,是想拿運氣相搏嗎?”
假死之事傳開後,二叔仍在四下暗查他們的下落,可見對屍身真假存疑。
且第一時間調換了城外守衛軍,想來是存了縱然他們活著,也絕不會讓他們活著入城,欲變假為真的想法。
但這些到底都是後招了。
二叔所不知道的是,當初那封送回寧陽的密信中所言,不單回城的路程是假的,回城的人是假的,便是回城的時間也是假的。
早在龍棲山之變前,他們便已經進了寧陽城。
“當然心急……”吳景令眼神沉暗:“因為你們說動了父親。”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定南王:“我便不該讓父親進京的,父親在京中走了一遭,竟突然便改了主意!同意了燕王和許家軍的提議!”
他抓住了父親太過在意吳家興亡、想以最小代價來成事的心態,讓父親拿定了亂後而立的主意,他亦為此做好了所有的後續準備,可就是因為此番父親進京,他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了!